“对。”李元芳说,“而且我还打听到,柳三娘嫁到洛阳之前,在沧州住过五年。时间刚好跟井三在沧州做生意的时间吻合。”
“也就是说,柳三娘很可能就是井三的媳妇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改姓换名,来了洛阳,就是为了报仇。”
“那她怎么知道周延昌会来洛阳?”
“八千两税银,不是小数目。”狄仁杰说,“户部押运官是谁,提前一个月就定下来了。柳三娘在码头经营了五年,耳目众多,打听这个消息不费吹灰之力。”
陈浩南说:“那密室的事,她也早就计划好了?”
“应该是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在码头五年,对平波号的构造了如指掌。她知道窗户能从外面闩上,知道银箱的摆放位置,知道水手们住在底舱,知道丑时所有人都在睡觉。”
“她一个人,做不了这么多事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当然做不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手下有人。那个郭十三,就是她的得力干将。”
李元芳插嘴:“大人,要不要抓人?”
“不急。”狄仁杰摆摆手,“现在抓人,证据不足。密室的事,我们还没找到证人。银子的去向,也没查清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去望江楼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请老板娘喝杯酒。”
望江楼在码头最热闹的地段,三进院子,后院临水。
楼顶上飘着酒旗,底下是青石板铺的台阶。
柳三娘站在门口,见狄仁杰来了,迎上来行礼:“狄大人,您来了。”
“老板娘客气了。”狄仁杰笑着说,“本官想讨杯酒喝。”
“大人请进。”
狄仁杰跟着柳三娘进了望江楼。
陈浩南和李元芳跟在身后。
酒楼里没有客人。
柳三娘把狄仁杰领到二楼靠窗的位置,窗外就是永济渠。
“大人想喝什么酒?”
“女儿红。”狄仁杰说,“周延昌昨夜喝的那一种。”
柳三娘脸色微微变了,但很快又恢复平静:“大人稍等。”
她下楼去了。
陈浩南站在窗前,望着河面。
雾气散了之后,河水泛着灰白的光。
远处的漕船正在卸货,力工们喊着号子,声音沉闷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你说她会不会跑?”
“不会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要是想跑,早就跑了。她留下来,就是想看看我怎么查案。”
“那她胆子够大的。”
“不是胆子大。”狄仁杰说,“是自信。她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,没人能查出来。”
柳三娘端着酒上来,放在桌上。
是一壶女儿红,两个碗。
“大人请慢用。”她说着,就要退下。
“老板娘别走。”狄仁杰说,“坐下,陪本官喝一杯。”
柳三娘愣了一下,但还是坐下了。
她坐在狄仁杰对面,给两个碗都倒满了酒。
狄仁杰端起碗,闻了闻:“好酒。”
“大人过奖了。”柳三娘说,“小店的就是寻常的酒。”
“寻常的酒,也有不寻常的时候。”狄仁杰喝了一口,放下碗,“比如说,昨夜周延昌喝的这一壶,就不寻常。”
柳三娘的手微微一抖:“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本官的意思是。”狄仁杰盯着她的眼睛,“周延昌昨夜在你这里,是不是喝了一壶加了料的酒?”
柳三娘脸色彻底变了。
她站起来:“大人,你这是污蔑!”
“别急。”狄仁杰说,“本官还没说完。周延昌喝了你的酒,昏昏沉沉地回了船上。你让人跟上去,趁他不备,一刀捅死。然后把银子搬走,把箱子沉到河里。”
“我没有!”柳三娘声音发抖,“大人,你凭什么说是杀的人?”
“凭这个。”狄仁杰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片,摊在桌上。
布片是深蓝色的,上边沾着血迹。
“这是本官从你后院找到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换下来的衣服上,沾了周延昌的血。”
柳三娘盯着那块布片,脸色惨白。
“你胡说!”她说,“我从来没杀过人!”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狄仁杰说,“这布片上的血,是谁的?”
柳三娘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狄仁杰站起来,走到窗前:“老板娘,本官知道你为什么要杀周延昌。你是为了给你丈夫报仇。但你要明白,杀人偿命,这是天理。”
柳三娘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但是。”狄仁杰转过身,“本官也知道,你不是主谋。”
柳三娘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:“大人……”
“主谋是另有其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那个人,才是真正想杀周延昌的人。你只是被他利用了。”
“谁?”柳三娘问。
“漕运使,崔明义。”
柳三娘愣住了:“崔大人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崔明义跟周延昌有私怨。半年前,周延昌扣了他的漕运经费,他怀恨在心。他想杀了周延昌,再嫁祸给你,让自己渔翁得利。”
“他……他怎么嫁祸给我?”
“他让人假扮你,去给周延昌下药。”狄仁杰说,“然后让人假扮你,去搬银子。最后,他让人假扮你,把这封匿名信送到了漕运使衙门。”
柳三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:“大人,你这么说可有证据?”
“证据很快就有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本官已经派人去找那个假扮你的人。等他被抓到,你的清白就能还了。”
柳三娘沉默了。
她端起碗,喝了一口酒,然后放下。
“大人。”她说,“你说得对,我的确是井三的媳妇。我来洛阳,就是想给我丈夫报仇。但我没有杀人。”
“那谁杀了周延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柳三娘说,“但我看到了。”
“看到什么?”
“看到一个人,从船上下来。”柳三娘说,“我那天晚上,在码头后面躲着。我本来想自己动手,但还没等我上去,就看到有人从船上跳下来了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看不清脸。”柳三娘说,“但穿着官服,跟我一样的颜色。”
狄仁杰眼神一凝:“六品官服?”
“对。”
“你能肯定?”
“能肯定。”柳三娘说,“我丈夫当过七品官,我对官服的样式很熟悉。那个人穿的,就是六品官服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站起来:“元芳,去请崔大人。”
李元芳领命去了。
狄仁杰回到桌前坐下,看着柳三娘:“老板娘,你说的这些话,非常重要。等会儿崔大人来了,你敢不敢当面跟他对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