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徒玉的脸色变了变:“陈捕头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我说,“就是想问问,您买这株花的时候,是从谁手里买的?”
“这个……”司徒玉想了想,“是南市的一个花商,姓胡,叫胡六。”
“胡六?”
“对。”司徒玉说,“他卖的花,都是稀世珍品。我这园子里的花,有一大半儿,都是从他那儿买的。”
“那您知道,他现在在哪儿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司徒玉摇头,“半个月前,他说要回西域一趟,就再没见过。”
“回西域?”
“对。”司徒玉说,“他说他母亲生病了,要回去照顾。”
我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那截竹筒还在我手里,我用衣袖遮着,没让司徒玉看见。
出了司徒玉府上,我回到大理寺,把竹筒交给狄仁杰。
“这是什么?”狄仁杰拿着竹筒,看了看。
“从司徒玉家花园里挖出来的。”我说,“里头有液体,很腥。”
狄仁杰把竹筒打开,倒了一点液体在手上。
液体是透明的,但很黏稠,拉得出丝。
“像是某种树胶。”他说。
“树胶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西域那边的有些树,分泌出来的树脂,遇水会变成固体。”
“变成固体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就像是琥珀一样。那种树脂,可以保存花瓣,一年也不会腐烂。”
我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:“大人,您是怀疑,那些花,根本不是什么新品种,是用树脂打磨出来的?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那些花,看着虽然好看,但总有些不对劲。你想想,世上的花,哪有蓝得那么透的?那不是花的颜色,是树脂的颜色。”
“可如果是假的,那司徒玉为什么要买?”
“他买的是秘密。”狄仁杰说,“如果那种树脂,真的能保存鲜花永不凋谢,那这背后,一定有一个巨大的利益链。”
“利益链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想,如果能把这种树脂用在别的花上,能卖多少钱?送进宫里的贡品,又会是啥样?”
我听了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那胡六失踪,是不是跟这个有关?”
“很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胡六手里有这种树脂的秘密,他失踪了,说明有人要灭口。至于这个‘有人’是谁,就得查了。”
他说着,站起身:“浩南,咱们去一趟顾大娘家。”
“顾大娘家?”我一愣,“她不是死了吗?”
“人死,屋还在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家院子里,也许有线索。”
我跟着狄仁杰,出了大理寺,往城西去了。
顾大娘家住在城南的槐树巷,一个很旧的院子。
院墙已经塌了一角,门板也歪了。
我们推门进去,院子里长满了草。
靠墙有个花坛,里头已经空空荡荡,只有一些枯枝败叶。
狄仁杰蹲下来,用手扒拉那些泥土。
他扒了一会儿,忽然停下来,从土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半截骨头。
我凑过去看:“人骨?”
狄仁杰点点头,又继续扒。
很快,他又掏出了几块骨头,还有一块已经腐烂的布料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
“顾大娘一家,不只是被杀死在花根下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们身上的骨肉,被人剔下来,埋在花坛里。”
我听得毛骨悚然:“这是什么手段?”
“花肥之术。”狄仁杰说,“凶手把死者身上的肉剔下来,混在土里,做成最好的花肥。顾大娘一家都是花匠,他们的血肉,最适合养花。”
“那花坛里的花呢?”
“被拔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凶手杀了人,挖了尸骨,又把花拔走了。这说明,那个花坛里的花,就是他要找的东西。”
“那盆枯枝牡丹?”
“没错。”狄仁杰站起来,“那盆花,就是凶手的目标。只是那花后来被司徒玉得了,才暂时躲过一劫。”
“所以,司徒玉把那盆花交给大理寺,是为了保命?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知道有人要抢那盆花,把它放在大理寺,才是最安全的。可他没料到,凶手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花偷走。”
“那凶手到底是谁?”
“现在还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我知道,他一定会回来。”
“回来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费了这么大劲,才把花偷走,肯定是要用那花做些什么。如果花里有那种树脂的秘密,他一定会用。”
他说着,看向我:“浩南,你去找孟广平,让他派人盯住司徒玉家的花园。只要有人动那株蓝色的牡丹,就立刻拿下。”
“是。”
我领命去了。
孟广平正在衙门里喝茶,听我说完,放下茶杯:“盯司徒玉?他可是洛阳首富,咱们得罪得起吗?”
“得罪不起也得查。”我说,“狄大人发话了。”
“行行行,听你们的。”孟广平叫来几个捕快,吩咐了几句。
我回到狄仁杰身边的时候,他正在书房里看那粒种子。
“浩南,你来看。”
我凑过去,他把种子放在我手心。
那粒种子,在灯光的照射下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色。
“这是什么花的种子?”
“不是花。”狄仁杰说,“是树。”
“树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在西域时见过这种树,当地人管它叫‘血泪树’。这种树,割开树皮,会流出像血一样的汁液。那种汁液,能提纯出一种树脂,就是咱们在竹筒里看到的那种。”
“那那种树脂,真能保存花瓣?”
“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而且,保存得越久,颜色就越鲜艳。那些用树脂打磨过的花,看着就像是刚摘下来的一样。”
“所以,胡六卖的那些花,都是用这种树脂打磨过的?”
“没错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先用树脂把花打磨好,再卖给司徒玉。司徒玉买回去,种在花园里,看着是真的花,实际上,是假的。”
“那司徒玉知道吗?”
“他可能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就算知道,他也不会说。他花了大价钱买那些花,如果说出来,他的心血就白费了。”
我叹了口气:“这案子,越来越复杂了。”
“复杂才好。”狄仁杰笑了笑,“越复杂,越有意思。”
他放下种子:“走,咱们去会会孟广平,看看他盯到什么了。”
我们出了大理寺,往司徒玉家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