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看那洞口的油渍,明显是经常有东西进出。
我回到前院,摘了锁,推门进屋。
屋里光线很暗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。
家具很少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靠墙放着一个柜子。
柜门开着,里头空空荡荡。
桌上放着一本账册。
我翻开来,一页页看。
上面记着一些数字和符号,像是什么暗语。
我看不懂,但有一页上,画着一株花。
那花,就是司徒玉花园里那株蓝色的牡丹。
画的下面,写着一行小字:“蓝田玉暖,三日成花。”
三日成花?
一种花,三天就能开出来?
我合上账册,塞进怀里。
正要走,忽然看到墙角的地上,有一个东西。
很小,黑色的,像是一粒豆子。
我蹲下来捡起来,捏了捏。
硬的,光滑,像是某种种子。
我把它也收好,正要出门,就听见外头有脚步声。
我闪到门后,握着刀柄,听着动静。
脚步声很轻,来人应该是练家子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。
过了一会儿,他推开门,走了进来。
是个年轻人,二十来岁,穿着一身青布衣裳,看着像是伙计。
他在屋里转了一圈,四处翻找,最后在柜子前蹲下,用手指在地上摸了摸。
我在他身后,问:“找什么?”
他猛地回头,看到我,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“大理寺捕头,陈浩南。”我亮出腰牌,“你是哪儿的?”
“我……我是司徒老爷家的花匠。”他说,“老爷让我来看看,胡六的铺子里还有没有剩下的花苗。”
“胡六?你认识他?”
“认识。”花匠说,“他以前给老爷送过几次花。半个月前,突然就不见了。”
“不见了?怎么不见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花匠摇头,“那段时间,老爷让我去他铺子里取一株蓝色的牡丹苗。我来的时候,铺子已经关门了,人也不在。”
“那花苗呢?”
“没拿到。”花匠说,“老爷还发了一通火,说要扣我工钱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没看出什么破绽。
“走吧,跟我去一趟大理寺。”
“大……大理寺?”他脸色白了,“我没犯事啊。”
“没说你犯事。”我说,“找你问几句话而已。”
花匠没办法,只好跟我走。
回到大理寺,已经是午后。
狄仁杰正在书房里看卷宗。
我进去的时候,他正端着一杯茶,对着窗外发呆。
“大人。”
“哦,回来了。”他放下茶杯,“查到什么了?”
我把账册和那粒种子放在桌上:“这是从胡六铺子里找到的。”
狄仁杰接过账册,一页页翻看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三日成花……”他念着那行字,“世上哪有这种花。”
“我也觉得奇怪。”我说,“还有,那粒种子,我让人看了看,说是西域那边的什么树结的果子。”
“什么树?”
“不清楚。”我说,“不过,我在胡六院子里发现了一个洞。”
“洞?”
“对。”我把那洞的位置和大小跟他说了一遍,“洞口有油渍,像是经常有什么东西进出。”
狄仁杰站起身,在屋里走了两步:“你有没有想过,那盆枯枝牡丹,可能是从这个洞出去的?”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那个洞太小,通不过那么大的花盆。”
“花盆通不过,花呢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大人是说,花从洞里运走了,花盆是后来才被人动过的?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或者说,那株枯枝牡丹,本来就不是种在花盆里的。”
“不是种在花盆里?”我越发糊涂了。
“司徒玉献花那天,你可曾看见他亲手把花种进花盆里?”
我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那天我也在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让下人去拿了个花盆,说是要把花移进去。等花盆拿出来的时候,花已经在盆里了。”
“所以,那株花是事先放在花盆里的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司徒玉为什么要这么做,我猜,是为了掩盖一个事实。”
“什么事实?”
“那株花,本来是种在别处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至于是种在哪儿,种在什么里头,就得问他本人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浩南,你再去一趟司徒玉府上,这次,别惊动他,绕到他家花园后面去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看有没有什么洞,或者暗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总觉得,这案子跟地底下的东西有关。”
“地底下?”
“你想想,那个从墙脚挖出来的洞,连到哪儿去?”狄仁杰说,“总不会是通到司徒玉家里吧?”
我打了个激灵。
如果那个洞,真的通到司徒玉家里,那一切就说得通了。
胡六在司徒玉家花园里挖了一条暗道,把花从里头运出去,再卖给司徒玉。
司徒玉付了钱,胡六又把花种回去。
这样一来,司徒玉的花园里,就多了很多稀世珍品。
可是,既然花是胡六的,司徒玉为什么还要付钱?
除非,那些花,根本不是胡六的。
是司徒玉偷的。
或者说,是胡六帮司徒玉偷的。
我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,脚底下没停,又去了司徒玉府上。
这次我没走正门,绕到后墙翻了过去。
司徒玉家的后花园很大,种满了各种牡丹。
我在花丛里穿行,一边走一边看,找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。
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,我在一株紫色牡丹旁边停下来。
那株花的根部,有一些新翻的泥土。
我蹲下来,用手扒开那些泥。
土里埋着一样东西,黑乎乎的,摸起来很滑,像是一截管子。
我使劲往外拽,拽出来一看,是一截竹筒。
竹筒是中空的,里头有一些黏稠的液体,闻起来很腥。
我拿着竹筒,正要往里看,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
“谁在那儿?”
是司徒玉的声音。
我站起来,转过身,拍掉手上的泥:“司徒老爷,是我。”
“陈捕头?”司徒玉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狄大人让我来查查您家花园。”我说,“这一带的花,好像长得都不错。”
“那是。”司徒玉说,“我家的花园,在洛阳城里,要认第二,没人敢认第一。”
“那这株紫色的牡丹,是什么时候种下的?”
“这个?”司徒玉看了看,“两个月前吧,从西域引进的。”
“两个月前?那正好是顾大娘一家被杀的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