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蓝色的牡丹?”我愣住,“这世上还有蓝色的牡丹?”
“西域那边,什么稀奇古怪的花都有。”司徒玉笑着说,“陈捕头要是感兴趣,可以进去看看。”
我想了想,点点头。
司徒玉带我们进了花园。
这园子很大,种满了各种牡丹。
红的,白的,紫的,黄的,一路过去,确实好看。
但我要找的,是颜色不一样的。
穿过几道月门,终于看到一个暖棚。
棚里种着一株蓝色的牡丹,叶子是蓝色的,花也是蓝色的,看着有点诡异。
“这就是‘蓝田玉暖’?”我走近看了看。
司徒玉点头:“那是。陈捕头,您可知道,这花是怎么养出来的?”
“怎么养的?”
“用的是西域那边的一种泉水。”司徒玉说,“那泉水是蓝色的,浇在花上,花就变成蓝色的了。”
“泉水?”
“对。”司徒玉说,“我那商队的领队告诉我,西域那边有座山,山上有个泉眼,泉水是蓝色的,浇什么花,花就是蓝色的。”
我听着,总觉得这个事不太对劲。
泉水怎么会是蓝色的?
除非里头有某种矿物或者藻类。
“司徒老爷,那泉水您还有吗?”
“有。”司徒玉说,“商队每次回来,都会带一桶泉水。您要,我给您一壶。”
我接过水壶,拔开塞子,闻了闻。
无色,无味。
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。
“这水是蓝色的?”我问。
“那是。装在桶里,就是蓝色的。”司徒玉说,“装在壶里,透明了。”
这就更奇怪了。
我把水壶收好,想着回去让狄大人看看。
出了司徒玉的府邸,我跟孟广平分头去查。
他去查商队的消息,我回大理寺复命。
路上,我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些水渍,那滩水,还有这壶所谓的“蓝色泉水”。
总觉得,这些事之间,有一条看不见的线。
回到大理寺时,天已经黑了。
狄仁杰还在证物司里,对着那盆空荡荡的花盆发呆。
“大人。”
“回来了?”他抬起头,“查到什么了?”
“司徒玉说,他家的花园里,新养了一株蓝色的牡丹,叫‘蓝田玉暖’。用的是西域一种蓝色的泉水浇灌。”
我把水壶递给他:“这就是那种泉水。”
狄仁杰接过,拔开塞子,闻了闻,又对着光看了看。
“有古怪。”他说,“这水,确实跟寻常的水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你看。”他指着水壶底,“这里头,有一些极细的粉末,像是石灰,又像是骨粉。”
我接过水壶,仔细一看,确实有一点极淡的白色粉末沉在壶底。
“这……”
“把这水倒出来,看看会怎样。”狄仁杰说。
我找了个碗,把水倒进去。
水在碗里是透明的,但碗底很快就出现了一层白色的粉末。
“这是……花肥?”我试探着问。
“不是花肥。”狄仁杰摇头,“花肥不会这么细。”
他用手指沾了一点,捻了捻:“像是某种虫卵。”
“虫卵?”我一愣,“虫卵怎么会混在泉水里?”
“这就得问司徒玉的商队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或者,问那个卖给他花的人。”
他放下水壶,看着我:“浩南,明天一早,咱们去一趟司徒玉府上。”
“做什么?”我问。
“看看他家那株蓝色的牡丹。”狄仁杰说,“顺便,查查他家花园里,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。”
我点点头,心里隐隐觉得,这案子,越来越不简单了。
>>>
>>>夜色浓得很。
我点了灯,在证物司里又转了一圈。
那滩水渍还在,干了一些,但那股腥甜的味道更重了。
我蹲下身,把灯凑近了照。
水渍边缘,有一圈极淡的银白色痕迹,像是某种金属粉末。
我用小刀刮了一点,放在手心里搓了搓。
粉末很细,像面粉,但比面粉沉。
对着灯看了半天,也看不出是什么。
狄仁杰已经回后衙休息了。
临走之前,他说了一句话:“浩南,明天去查查司徒玉的商队。”
“商队有什么好查的?”
“西域和洛阳,隔着万里路。”狄仁杰说,“一株牡丹,就算插在最好的土里,往洛阳运,也得走三四个月。可司徒玉说,他那株蓝色牡丹是上个月才从西域买回来的。”
“大人是说……”
“花是活的,走不了那么远。”狄仁杰说,“除非,有什么特殊的法子能保鲜。”
我明白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就去了南市。
洛阳城南的南市,是圣朝最大的集市。
天南地北的商人,都在这里做买卖。
我穿着一身便服,混在人群里,挨个铺子打听。
“西域来的花商?”一个卖香料的老头儿想了半天,“有倒是有,不过那人来了一阵儿就不见了。”
“不见了?”
“对。”老头儿说,“上个月还在城西租了个铺子,卖奇花异草,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关门了。我听说,那人姓胡,叫什么胡六,长得高高瘦瘦,四十来岁,留着一撮山羊胡。”
“他卖的什么花?”
“稀奇古怪的都有。”老头儿说,“有蓝色的牡丹,紫色的芍药,还有开红花的茉莉。我活了大半辈子,头一回见那种东西。”
“他的铺子在哪儿?”
“城西,王家巷,倒数第二家。”
我谢过老头儿,转身往城西走。
王家巷是条僻静的小巷,两边都是低矮的民房。
倒数第二家是个小院子,门板紧闭,门环上落了一层灰。
我推了推门,门虚掩着。
院子里静得吓人。
地上铺着青砖,砖缝里长了草。
靠墙搭着几个花架,上面摆着空花盆。
有几个花盆碎了,碎瓷片撒了一地。
我走近一看,那些花盆里,都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粉末。
跟昨晚在狄仁杰屋里看到的那个水壶底部的粉末,一模一样。
我蹲下来,用手指沾了一点,闻了闻。
味道很淡,有点甜,又有点腥。
我装了一些在袋子里,又在院子里转了转。
屋门锁着,窗户也用木板钉死了。
我绕到屋后,发现后墙上有一个小洞,不大,也就碗口那么粗。
洞口周围,有一圈油渍,摸着很滑。
我趴下来,往洞里看。
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折子,吹着了,伸进洞里。
里头很窄,像是一条通道,一直延伸到不知道什么地方。
我缩回手,站起来。
这不对劲。
一个卖花的商人,为什么要在墙脚挖一个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