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所以,我才活到了现在。”
“可你今天,活不成了。”
他说着,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。
匕首很短,很窄,在灯光下,闪着寒光。
“那把刀,杀了几个人了?”
“三个。”他说,“你是第四个。”
“够本了。”
我说着,也站起来,从腰里抽出刀。
他扑过来,跟我在屋里斗起来。
屋里地方小,施展不开。
两个人贴得很近,刀来刀往,都是杀招。
他武功很好,比我好。
但我年轻,体力好。
过了一会儿,他慢下来了。
我抓住他的刀,一脚踢在他胸口。
他飞出去,撞在墙上,吐了口血。
我走过去,拿刀架在他脖子上。
“说,为什么要杀顾大娘一家?”
他笑了,笑得很疯狂。
“为什么?因为我恨她!”
“恨她?她跟你有什么仇?”
“她抢了我的生意!”他说,“我跟司徒玉做生意做了十年,她一来,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的花。我的花,卖不出去了!”
“就为了这个?”
“还不够吗?”他说,“我花了十年时间,才在洛阳城立住脚。她一来,十年心血,全完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她一家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杀了她,抢了她的种子,就能种出更好的花。司徒玉死了,我假扮他,就能得到他的一切。”
“可你没想到,老和尚留了一手。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他养了一瓶毒汁,说是能杀了我。我杀了他,取了毒汁,以为没事了。”
“可你没想到,还有一瓶。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那瓶毒汁,在你手上。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在你身后。”
他愣住了。
回过头,狄仁杰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只青瓷瓶。
“大人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狄仁杰说,“瓶子里的毒汁,沾上一滴,你就死。”
他不动了。
狄仁杰走进来,把瓶子放在桌上:“胡六,你想不到吧,你杀了几个人,到头来,还是逃不过。”
“逃不过?”他笑了,“我杀的人,都是我该杀的。司徒玉该死,顾大娘该死,老和尚该死。他们都是绊脚石,挡我的路。”
“那你呢?”狄仁杰说,“你挡了别人的路,也该死。”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他说着,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。
我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那块玉佩,跟我从枯木寺院子里挖出来的那块,一模一样。
只是,上头的字,不一样。
那块玉佩上写的,是“顾氏,灭门之仇,不共戴天”。
这块玉佩上写的,是“司徒氏,传家之宝”。
“大人,您……”
“这是真的司徒玉的遗物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知道,你心里的疑问,很多。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您是怎么知道胡六假扮了司徒玉的?”
“因为,真的司徒玉,我认识。”
“您认识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二十年前,我在西域,跟他见过一面。他是个瘦子,长得很高,留着一把大胡子。”
“可眼前的司徒玉,是个胖子,没有胡子。”
“所以,我怀疑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让人查了他的商队记录,发现他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那胡六……”
“他杀了司徒玉,假扮了他十年。”
我转头,看着胡六。
他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“没有了。”他说,“我认栽。”
狄仁杰拿起青瓷瓶:“这瓶毒汁,我留着。你的事,结束了。”
他说着,挥了挥手。
几个捕快走进来,把胡六带走了。
屋里只剩下我和狄仁杰。
他坐在椅子上,看着我:“浩南,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大人,您过奖了。”
“不过,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那盆枯枝牡丹,在哪儿?”
“在您手里。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让人把它埋在枯木寺的后院里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那是顾大娘的心血。”他说,“她养了一辈子的花,不能落在坏人手里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大人,这案子,真的结了?”
“结了。”他说,“胡六杀人,已经认罪。老和尚死了,司徒玉死了,顾大娘一家也死了。该杀的,都杀了,该埋的,也埋了。”
“那接下来……”
“接下来,就是好好过日子。”他说,“把那段记忆,留在心里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走吧,回去睡觉。”
我跟着他,出了证物司。
月亮已经偏西了,天快亮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心里很轻松。
这案子,终于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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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城南,龙门山。
夜色如墨。
陈浩南骑马跟在狄仁杰身后,沿伊水东岸往南走。
马蹄踏在碎石路上,声音空洞,像是敲在骨头上。
三月天,风还是凉的,带着河水的腥气。
“浩南。”狄仁杰勒住马,回头看。
月光下,狄仁杰的脸半明半暗。
他那把大胡子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眼睛却亮得很。
“大人。”
“你说,人死了,为什么还要摆弄那些铜钱?”
陈浩南想了想,没接话。
狄仁杰继续说:“报信的人说,死者身边有七枚铜钱,摆成北斗七星状。老夫办案三十年,头一回听说这样的现场。”
“鬼怪索命的把戏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哦?”
“真凶想让人相信这是鬼神干的。”
狄仁杰捋了捋胡须,没再说话。
他扬鞭催马,朝龙门山的方向去了。
陈浩南跟上,心里盘算着。
他穿越到武周朝已经两年了。
两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长到他已经习惯了这身官服,习惯了洛阳城的柴米油盐,习惯了狄仁杰那充满试探的目光。
短到他偶尔还会在半夜惊醒,以为手机在响。
他是现代刑警,穿越到了武周。
这个秘密,谁都不知道。
狄仁杰身边跟着李元芳、孟广平、刁通。
李元芳自然是护卫,腰里别着那把窄身长刀,板着脸。
孟广平抱着胳膊,骑术稀松,屁股在鞍子上颠来倒去,嘴里骂骂咧咧。
刁通年轻,头一次跟狄仁杰办这么大的案子,眼睛发亮,脸都红了。
那感觉,像刚出警校的新人。
陈浩南有点怀念。
“到了。”
狄仁杰翻身下马,动作利索。
现场在龙门石窟卢舍那大佛脚下。
大佛刚开凿不久,只刻出了初坯,轮廓模糊,在月光下像一团巨大的阴影。
脚手架横七竖八,透着阴森。
死者仰面朝天,躺在佛像的左脚边。
陈浩南走过去,蹲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