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没等我回答,自顾自说了下去:“司徒玉自称这花是他祖传的宝贝,因为一场灭门案才不得已上呈给大理寺。可顾大娘一家被灭门,凶手要的是花,花却完好无损地在这里。这本身就不合常理。”
“凶手要花做什么?”我问。
“花肥。”狄仁杰说,“顾大娘一家,都是被人用花肥之术杀害的。尸体被埋在花根下,血肉化成肥料,滋养牡丹。这种手法,极歹毒,也极罕见。”
“凶手的目标是花?”李元芳问。
“准确地说,是培育这株花的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顾大娘是他们家中技艺高超的园丁,能培育出稀世的牡丹。可正因为如此,她招来了杀身之祸。”
他转身看向窗外:“这世上的规矩,越是珍贵的东西,越容易招人惦记。花是如此,人也是如此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这盆失窃的枯枝牡丹,跟凶案有什么关系?”
“关系很大。”狄仁杰说,“正是因为有了这盆花,顾大娘一家才遭了灭门。如今花丢了,看似是有人偷窃,实则可能是凶手想要销毁证据。”
“证据?”
“就是这盆花本身。”狄仁杰拿起那只空盆,“这世上能培育出‘枯木逢春’这种奇花的人,没几个。顾大娘是其中一个。她死后,这花就成了唯一能证明凶手存在的物证。”
“可现在花丢了,我们拿什么破案?”李元芳急了。
狄仁杰不慌不忙:“花丢了,未必是坏事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凶手偷花,说明他想要这盆花。既然想要,就不会轻易毁掉。”狄仁杰说,“花在哪儿,人就在哪儿。”
我懂了:“您是说要顺藤摸瓜?”
“没错。”狄仁杰点头,“消息传出去,就说大理寺证物司失窃,一盆枯枝牡丹被人偷走。谁最紧张,谁就是凶手。”
李元芳明白了,立刻领命:“我带人去探听消息。”
“别急着走。”狄仁杰拦住他,“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。这盆花是怎么被偷的?”
他又回到那滩水渍前。
我跟着过来,蹲下身子,仔细看了看那些水渍。
水渍的边缘,有一圈极淡的颜色,像是油渍,又像是蜡。
我用小刀刮了一下,又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。
这次,我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。
不是花香,也不是药味。
是腥味。
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的味道。
“大人,您过来看看。”我招呼他。
狄仁杰凑过来,闻了闻,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是这东西不是水,是某种液体。”
我用手沾了一点点,揉了揉,确实有点黏稠。
“该不会是……”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,但很快又否定掉。
不对,这不是血。
没有血腥味。
那是什么呢?
我拿着那点液体,对着光看。
透明,没颜色,但是有粘性。
闻起来有腥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。
“像是什么虫子的体液。”我说,“或者某种植物的汁液。”
狄仁杰沉吟:“你是怀疑,这盆花不是被人偷走的,而是被什么东西弄走的?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我说,“如果是人,总得留下脚印吧。可这屋里,连个模糊的鞋印都没有。就算轻功再好,落地时总得有个支撑点。可屋顶上的瓦片完好,墙上的灰没有掉,就连桌椅都没有移动的痕迹。”
我走到窗边:“这扇窗,是从里面关上的。如果要开窗,得先拨开插销,再推窗。可插销上没有指纹,没有刮痕,就连窗沿的灰都没动过。”
“所以,窃贼根本没进来。”狄仁杰总结。
“对。”我说,“他是在外面,通过某种手段,把花取走的。”
“什么手段?”
我摇摇头:“目前还不知道。但这种液体,应该就是关键。”
李元芳听了半天,还是想不明白:“隔着墙,怎么能偷走花?就算是会飞,也做不到吧。”
“不是飞。”我说,“是某种东西,爬进来了。”
“爬?”
我点点头:“你看那水渍,一直从桌沿延伸到墙根。如果是从花盆里溅出来的,应该会顺着桌沿流下来,而不是绕到墙根去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有水沿着墙角流了一路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而且,那些水渍的延伸方向,是从墙根到桌沿,不是从桌沿到墙根。”
狄仁杰的眼神亮了起来:“所以,水是从墙根流过来的,倒流到桌沿,然后才溅到地上。”
“正是。”我说,“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不同的地方,水渍的干湿程度不一样。”
“那是什么东西能把水从墙根引到桌上,再倒进花盆里?”李元芳问。
我摇摇头,脑子里没有答案。
狄仁杰走到墙根,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那处水渍。
他伸出两根指头,在墙上轻轻敲了敲。
墙砖发出沉闷的声音。
“这墙是实心的。”他说,“没有暗格,没有密道。”
“那水是怎么过来的?”李元芳又问。
狄仁杰摸了摸墙根,忽然停住。
他朝我招招手,我凑过去,看到他手指上沾着一小片东西。
透明的,很薄,像是一层膜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像是昆虫的蜕皮。”我说,“但颜色不对,昆虫蜕皮一般是褐色或黄色的,这个是透明的。”
狄仁杰把那层膜举到光下,仔细端详:“不像是蜕皮,倒像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像是某种东西的卵囊。”
“卵囊?”我一愣,“什么虫子的卵能有这么大?”
“不是一般虫子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在西域时,见过一种虫,叫‘水银蛾’。这种蛾子的幼虫,能在水里存活,长大之后会在花盆里产卵,把卵囊粘在花枝上。”
“水银蛾?没听说过。”李元芳挠挠头。
“我也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。”狄仁杰说,“这种虫子极罕见,只生长在昆仑山一带。喜欢潮湿的环境,尤其爱牡丹花的香气。”
他看向我:“浩南,你家在江南,应该见过不少种花的人。”
“见过。”我说,“江南种花人,最怕的就是虫害。水银蛾这种东西,他们要是见过,肯定会有记载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狄仁杰点头,“可水银蛾怎么会出现在神都洛阳?”
“这……”我一时答不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