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注意到,慧明的僧袍微微鼓起一块,像是怀里揣着什么东西。
他蹲下身,伸手进慧明的怀里,摸到一样东西。
拿出来一看,是一封信。
信是写在黄麻纸上的,和了尘法师那封信,用的是同一种纸。
他展开信,上面只写了几行字:“月圆之夜,洛水之畔。七女还魂,须弥重现。以血为祭,以命为灯。佛眼睁开,冤魂归来。”
落款处,画了一朵曼陀罗花。
陈浩南把信递给狄仁杰。
狄仁杰看了,脸色很凝重。
“这是最后一封信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偷佛像的人,知道自己逃不了了。他让慧明帮他做最后一件事——在佛前自尽,作为祭品。”
“他用慧明的血,完成最后的仪式?”
“对。白玉菩提上那个眉心血迹,是十年前崔莺莺的血。现在慧明在佛前自尽,用的是他自己的血。”
“这是两条命?”
“对。十年前,崔莺莺是最后一个。现在,慧明也是最后一个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阵发冷。
这案子,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闭环。
十年前,七个人死了。
十年后,第八个人也死了。
而且,这第八个人,和第十年前的第七个人,是同一个原因。
“大人,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先去白马寺,把那个僧人安葬了。”狄仁杰站起来,“然后,我们去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了尘法师的师父。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:“了尘法师也有师父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了尘法师是白马寺的住持,他的师父,就是上一任的住持。我怀疑,这案子的真正主谋,不是了尘,而是他师父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了尘法师那封信里,说了‘七死还阳’的仪式。这个仪式,是佛门里的禁术。普通僧人根本不知道。能知道这种禁术的,只有上一任的住持。”
陈浩南恍然大悟。
这案子,越查越深了。
了尘法师是凶手,但他后面还有人。
那个人教他了尘的禁术,让他杀了七个人,然后传给他白玉菩提的机关和曼陀罗花的符号。
“走,去白马寺。”
两人骑上马,往白马寺赶。
月光洒在街道上,把洛阳城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。
远处,白马寺的钟声又响了。
这次,是更鼓的声音,沉重而悠长。
陈浩南勒住马,抬头看了看月亮。
月亮西斜,已经是子时了。
一天一夜,案子有了很多线索,但也多了很多谜团。
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,但他知道,这案子,一定不会简单结束。
他催马继续赶路。
马蹄声在洛阳城寂静的街道上回响,像是在敲打着什么秘密。
白马寺的山门前,一个人影站在月光下。
那人穿着灰色僧袍,看见他们来了,快步迎上来。
是净空法师。
他换了一身干僧袍,头发还湿漉漉的,显然刚从河边回来。
“狄大人。”
“法师,你怎么在这?”
“我一直在等你们。”净空说,“我有话要跟你讲。”
“什么话?”
净空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:“狄大人,那封信,是假的。”
狄仁杰一愣:“假的?”
“对。我刚才回去,仔细想了想,觉得那封信不太对劲。我师父的字迹我认得,但那封信的笔迹,和我师父的不太一样。虽然很像,但有些细节不同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我师父写‘佛’字的时候,右边的‘弗’会写成繁体。但那封信里的‘佛’字,写的是简体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字迹对不上,说明那封信真的是别人捏造的。
“那你查到了什么?”
“我翻了我师父的遗物,找到了一本日记。日记里记着,他师父——也就是我的师祖——临终前,对他说了七字真言。”
“什么七字真言?”
净空凑近,压低声音说:“‘须弥山上,有真佛。’”
狄仁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须弥山上,有真佛。那就是说,真正的事实,在须弥山顶。”
“对。我师祖说,那七个女子的死,不是我师父一个人做的。有人在背后指使他。那个人,就在须弥山顶。”
“须弥山顶是什么地方?”
“洛阳城外,有一座山,叫须弥山。山上有一座小庙,是白马寺的下院。那座庙里,住着一个老僧,是我师祖的师弟,法号‘无相’。”
狄仁杰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无相?”
“对。无相法师,出家前是洛阳城的富商,后来看破红尘,出了家。我师祖临终前,让我师父去须弥山找他,说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。”
“你师父去了吗?”
“去了。但我师父回来后,就变了个人。他开始雕那尊白玉菩提,不停地雕,像是在疯狂地做一件事。后来,就出了那案子。”
陈浩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浮现了。
无相法师,富商出家,和了尘法师是师兄弟,住在须弥山顶的小庙。
了尘法师去找他,回来后就开始杀人雕佛。
这一切,都指向须弥山。
“法师,你带我们去。”
净空点了点头,转身往寺里走。
陈浩南和狄仁杰跟进去,叫醒了正在睡觉的李元芳和孟广平。
月光下,五人骑上马,出了洛阳西门,往须弥山方向去。
须弥山不高,离洛阳城大约十里。
山上林木葱茏,有一条小路曲曲弯弯通往山顶。
路边杂草丛生,显然很少有人走。
五人沿着小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终于看见一座小庙。
庙不大,只有一间殿,几间僧房,坐落在山顶的一片空地上。
庙门破旧,门上的漆都掉光了,露出里面的木头。
门口挂着一块匾,上面写着三个字:须弥寺。
净空下马,走过去推门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,里面黑洞洞的。
“无相法师,你在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陈浩南觉得情况不对。
他拔刀出鞘,快步走进院子。
院子不大,青砖地面上落了一层灰,像是很久没人打扫了。
正殿的门开着,里面点着一盏油灯,光线昏暗。
他走到门口,往里一看,心里就凉了半截。
正殿里,一个老僧坐在蒲团上,头低垂着,一动不动。
是死了。
陈浩南快步走进去,蹲下身,探了探老僧的鼻息。
没气了。
但身体还有余温,应该是半个时辰内死的。
“无相法师。”
净空站在门口,看着那老僧,脸色惨白。
“我们来晚了。”
狄仁杰走进来,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老僧的尸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