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须弥山,是佛教中的神山。传说中,须弥山是世界的中心,上有三十三天,下有四大部洲。”狄仁杰说,“重现,就是让须弥山再次出现。”
“那不就是说,有人想在洛水边,重现佛教圣地?”
“对。而且,七女还魂,就是指那七个死去的女子。有人想借这场仪式,让她们‘再死一次’。”
陈浩南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这案子看来不简单。
有人想借白玉菩提和曼陀罗花,重现十年前的凶案,然后把罪名引到净空头上,甚至引到太宗皇帝头上。
“大人,我们得赶紧找到那个偷佛像的人。”
“对。但先不急。”狄仁杰把纸条收好,“先去找净空说的那封信。”
四人回到净空的禅房。
狄仁杰按照净空说的,在暗格里找到了一只木匣。
木匣不大,紫檀木的,锁着一把小锁。
他用佛珠里的钥匙打开锁,里面果然有一封信。
信是写在黄麻纸上的,字迹苍劲,笔力雄健。
陈浩南凑近看,发现信的内容和净空说的差不多,只是更详细。
信中,了尘法师详细记录了萧美娘的死因,以及他为了替她报仇,杀了七个女子的事情。
信中还说,他之所以选择佛诞日出生的人,是因为“佛诞日出生的人,与佛有缘,能通幽冥。以他们为祭,能召魂引魄。”
信的末尾,了尘法师写道:“吾弟子净空,性纯良,不知此事。若此信泄露,必是有人翻出旧案。望后人明察,勿使无辜受冤。”
陈浩南看完,觉得后背发凉。
了尘法师写了这封信,说明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翻出旧案。
他想提前洗清净空的嫌疑。
但问题是,这信是真的吗?
“大人,这信是真的吗?”
“字迹是真的。但内容……”狄仁杰顿了顿,“我觉得,了尘法师自己也被骗了。”
“被骗了?”
“对。你想想,一个宫女死了,太宗皇帝和长孙皇后会不知道?会任由她死得不明不白?这不合常理。”
“那了尘法师说的萧美娘,是真的存在吗?”
“可能是一个人,但她的死,肯定不是太宗皇帝和长孙皇后直接造成的。”狄仁杰把信收起来,“但有人想借这个说法,做文章。”
“做什么文章?”
“让朝廷内乱。”狄仁杰说,“太宗皇帝和长孙皇后,是当今圣上的公婆。如果这个说法传出去,就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,攻击圣上的正统地位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这案子,表面上是佛寺失窃,其实是一场政治阴谋。
有人想借十年前那桩旧案,翻出太宗皇帝和长孙皇后的事,然后攻击武则天的统治。
“那是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能策划这么周密的人,肯定不是普通人。”
狄仁杰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。
月亮已经偏西,夜色更深了。
“元芳,你带几个人,去找那个游方僧人。他那天看浩南的眼神,不太对劲。”
“是。”
李元芳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。
狄仁杰又对孟广平说:“你派人去查,白马寺最近两年新来了哪些僧人。一个一个查,查他们的来历,查他们的背景。”
“是。”
孟广平也走了。
禅房里只剩下狄仁杰和陈浩南两个人。
“大人,你说,那偷佛像的人,到底是什么目的?”
“他有三重目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第一,用白玉菩提和曼陀罗花,提醒我们十年前那案子。第二,借净空的口,告诉我们了尘法师的事。第三,用那封信,把脏水泼到太宗皇帝和长孙皇后身上。”
“那不是说明,净空法师也是同谋?”
“不。净空是被利用了。他师父留下的那封信,是别人捏造的。但净空不知道,他以为那是真的。”
“那人怎么保证净空会相信?”
“因为他知道净空一直在查师父的死因。他了尘法师的死,本身就是个谜。有人利用了净空对师父的愧疚,让他相信了那封信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净空之所以辞官出家,是因为查到了自己师父头上。
他一定是查到了师父和萧美娘的事,然后发现自己师父是凶手。
但他又查不出师父和太宗皇帝的关系,所以一直耿耿于怀。
这时候,有人给了他一封信,说是了尘法师留下的,里面写着萧美娘和太宗皇帝的事。
净空一看,觉得师父当年之所以杀那七个人,是为了替萧美娘报仇,而不是什么入魔。
他师父的清白,就得到了证明。
这样,净空就会相信那封信,然后把信给他们看。
“那人的局,布得够深。”
“对。所以我们要小心。”狄仁杰说,“这案子,很可能跟一些大人物有关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突然,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。
陈浩南刚想站起来,门就被推开了。
刁通跑进来,满头大汗:“大人,出事了。那个游方僧人,被抓到了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洛水边。他跪在那尊白玉菩提前面,一刀把自己的手腕割了。血都流干了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死了。
关键证人,死了。
他站起来,跟着狄仁杰往外走。
两人骑上马,一路飞奔到洛水边。
河滩上围了不少人。
孟广平带人拉了警戒线,不让闲人靠近。
中间,那个游方僧人跪在地上,头垂着,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。
血已经把下面的卵石都染红了。
狄仁杰走过去,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那僧人的脸。
“他是谁?”
“查了,叫慧明,三年前来的白马寺。”孟广平说,“打水的僧人说他平时很老实,不爱说话,但干活很勤快。”
“他旁边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?”
“没有。就一把剃刀,已经卷刃了。”
陈浩南蹲下身,看了看慧明的手。
手指粗短,骨节粗大,长满了茧。
那是常年干粗活的手。
但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,比其他手指更粗,茧也更厚。
那是常年握笔的手。
“大人,你看。”
狄仁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也发现了。
“他经常写字。”
“对。一个打水的僧人,为什么要经常写字?”
“要么他是个读书人,要么他是在抄经文。”
“或者,他是在写信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陈浩南站起来,走到慧明跪的位置,看了看地面。
地上除了血迹,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