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南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狄仁杰也没说话。
他站在河滩上,看着洛水东流。
过了很久,净空停下诵经,站起来。
“狄大人,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。你们要怎么处置我,随你们。”
狄仁杰没回答。
他看着洛水,沉默了很久。
“法师,你是想死了吗?”
净空没说话。
“你想死,但不想自己动手。你想让我们杀了你,这样你就是为萧美娘殉葬了。”
净空还是没说话。
“但你错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萧美娘不会感激你。她只会恨你。”
净空抬起头,看着狄仁杰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是在替她报仇,你是在替她自己赎罪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的死,跟那七个女子无关。她们只是长孙皇后的下人,身不由己。你要杀她们,就是杀无辜的人。”
净空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口。
“你师父告诉你,那七个女子是仇人的后人,但你有没有想过,她们的后人,也是无辜的?”
“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狄仁杰的声音很冷,“杀人就是杀人,不管你有什么理由。”
净空低下头,身体微微颤抖。
陈浩南看着他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这人可能真的相信自己在做一件正义的事。
但正义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。
“带他回去。”狄仁杰说。
李元芳走过来,把净空带走了。
河滩上只剩下陈浩南和狄仁杰两人。
月光照在河面上,波光粼粼。
“大人,你说,萧美娘真的存在吗?”
“存在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在宫里查过,确实有个叫萧美娘的宫女,在贞观二十三年失踪了。”
“那封信呢?”
“信是真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我不信是萧美娘托梦给的。”
“那净空为什么说?”
“因为他师父告诉他,那信是萧美娘托梦给的。”狄仁杰叹了口气,“他从小就在寺庙长大,对师父的话深信不疑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净空是被他师父洗脑了。
“那无相法师,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他也爱萧美娘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出家前是洛阳城里的富商,萧美娘是他看着长大的。他为了保护萧美娘,才出家当了和尚。但他没想到,萧美娘最后还是死了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阵发寒。
一个人为了保护另一个人,出家当和尚。
然后为了替她报仇,杀了七个无辜的人。
这世上的事,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。
“大人,那尊白玉菩提怎么办?”
“送回白马寺。”狄仁杰说,“让他们重新供奉起来。”
“那机关呢?”
“留着。”狄仁杰说,“让它记住,这世上有过一桩冤案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
两人骑上马,沿着洛水往回走。
月光洒在路上,把一切都照得苍白。
远处传来白马寺的钟声,悠长而沉闷,像是在为那些死去的人送行。
陈浩南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样。
河滩上,七盏灯已经熄灭,只剩下一片黑暗。
那尊白玉菩提还立在那里,面朝洛阳城的方向,睁着眼睛,流着泪。
像是那些枉死的人,在看着这座城。
陈浩南转过头,催马跟上狄仁杰。
马蹄声在夜色中回响,慢慢远去。
第二天一早,大理寺升堂。
净空跪在堂下,双手戴着镣铐。
他穿着灰色僧袍,光头低垂,脸色很平静。
狄仁杰坐在堂上,看着净空,沉默了很久。
“净空法师,你可知罪?”
“贫僧知罪。”
“什么罪?”
“杀人罪。”净空说,“我杀了无相法师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,指使了尘法师杀人。”
“那七个女子,是你指使的?”
“是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:“签押。”
净空在供词上画了押,然后抬起头,看着狄仁杰。
“狄大人,我想求您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想见那七个黑衣人一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想给他们道歉。”净空说,“我错了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带他们来。”
七个黑衣人被带进大堂。
他们看见净空,脸色都很复杂。
有人害怕,有人愤怒,有人茫然。
净空跪在地上,向他们磕了三个头。
“对不起。我错了。”
七个黑衣人没说话。
净空站起来,看着狄仁杰:“狄大人,您可以判我死刑了。”
狄仁杰摇了摇头:“我不判你死刑。”
净空愣住了。
“你杀了无相法师,但他是自杀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指使了尘法师杀人,但了尘法师已经死了。你没法指使一个死人。”
“可——”净空想说什么,被狄仁杰打断了。
“你确实有罪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罪不至死。”
他拍了拍桌子:“净空,你从今天起,还俗。”
净空愣了。
“还俗?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要去种地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用一辈子的时间,去种粮食,养活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。”
净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他低下头,眼眶红了。
“多谢狄大人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,挥了挥手:“带他下去。”
净空被带走了。
陈浩南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切,心里有点感慨。
这案子,就这样结束了。
没有死刑,没有大快人心。
只有一个人,要去种地。
但也许,这才是最好的结局。
“大人,那七个黑衣人怎么办?”
“放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们也是受害者。”
“那尊白玉菩提呢?”
“送回白马寺。让他们重新供奉起来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,白马寺举行了盛大的法会,为那些死去的人超度。
法会结束后,那尊白玉菩提被重新供奉在玉佛阁里。
机关已经修好了,佛像恢复了闭目禅定相。
但陈浩南知道,那佛像的机关还在。
只要有人拉动铜丝,它就会睁开眼,流下泪。
像那些枉死的人,在看着这座城。
陈浩南站在玉佛阁外,看着那尊佛像,沉默了很久。
阳光照在白玉上,泛着温润的光。
他转身离开。
庙外的街道上,人来人往。
洛阳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。
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陈浩南知道,有些事,一旦发生了,就永远改变不了。
就像那尊白玉菩提,它闭着眼睛,但机关还在。
只要有人愿意,它就会睁开眼,流下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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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本案完·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】
梅雨初歇。
洛水浑浊,官道上烂泥没过马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