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:“净空法师,你以为杀了这些人,萧美娘就能安息?”
净空转过头,看着狄仁杰慢慢走近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清瘦的脸此刻显得很平静。
“狄大人,你不懂。我师父等了三十年,就等这一天。”
“你师父是了尘法师?”
“不是。”净空摇头,“我师父是无相法师。”
陈浩南愣了。
“无相法师不是你的师祖吗?”
“那是骗你们的。”净空说,“无相是我师父,了尘是我师兄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当年,是我师父发现了萧美娘的死因。他让我师兄了尘去查,了尘查了三年,什么也没查到。后来我师父说,查不到,就自己动手。”
“所以了尘杀了那七个女子?”
“对。他按我师父说的,选了七个佛诞日生的女子,在月圆之夜杀了她们。然后把她们的面皮剥下来,画上曼陀罗花,摆成北斗七星的阵势。”
“为什么是曼陀罗花?”
“因为萧美娘生前最喜欢曼陀罗花。”净空说,“她在宫里种了一大片,太宗皇帝还夸过她。”
陈浩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。
一个宫女,太宗皇帝,七个女子,一尊会流泪的佛像——所有这些,都指向一件事。
“那尊白玉菩提,是你师兄雕的?”
“对。他雕了三年,雕成了闭目禅定相。但后来他发现自己被骗了,就把机关装了进去,让佛像能睁眼流泪。”
“被骗了?”
“他以为杀了那七个女子,萧美娘的魂魄就能安息。但萧美娘说,她要的不是那七个人的命,是七个人的后人的命。”
陈浩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所以,你师兄自杀,是因为发现自己杀错了人?”
净空没说话。
他低下头,月光照在他光头上,泛着一层冷光。
沉默了很久,他才开口:“我师兄是好人。他只是太信我师父了。”
“你师父无相法师,现在在哪?”
“死了。”净空说,“我杀的。”
陈浩南握紧刀柄,盯着净空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杀他?”
“因为他骗了我师兄。”净空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血丝,“他告诉我师兄,杀了那七个女子,萧美娘的魂魄就能安息。可我师兄死后,萧美娘的魂魄还在。她说那七个女子的后人还在,他们才是真正的仇人。”
“所以你接过了你师父的衣钵?”
“对。”净空说,“我师兄死后,我找到那七个女子的后人。他们现在都活得很好,有的做生意,有的当官,有的种地。但我找到了他们。”
他指了指那七个跪在地上的黑衣人:“他们就是那七个女子后人的后代。”
陈浩南觉得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。
“你要杀了他们?”
“不是我要杀他们。”净空说,“是萧美娘要杀他们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刀,月光在刀身上流淌。
“今晚月圆,七女还魂。我要用他们的血,祭奠萧美娘。”
陈浩南深吸一口气,握紧刀。
他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他冲上去。
净空没躲,只是看着他冲过来。
刀光在月光下一闪,陈浩南的刀砍向净空的脖子。
净空侧身躲过,反手一刀,刀尖擦着陈浩南的肩膀划过。
两人错身而过,都在地上站稳。
“好刀法。”净空说,“你当过兵?”
“当过刑警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刑警是什么?”
“就是捕快。”
净空笑了笑:“怪不得。”
他又攻上来。
这次他出刀更快,刀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。
陈浩南抬起刀挡住,两刀相撞,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。
两人打在一起,刀光剑影,在月光下翻飞。
陈浩南发现净空的刀法很老练,像是个练了几十年的老手。
他每一刀都很稳,不急不躁,像是在等陈浩南犯错。
但陈浩南不是那么容易犯错的人。
他当过十年刑警,跟各种各样的罪犯打过交道。
他知道,越是老练的对手,越容易犯一个错——太自信。
他一刀虚晃,骗净空出刀格挡。
然后猛地矮身,一刀横扫,砍向净空的双腿。
净空没想到他会来这招,往后退了一步。
就这一步,陈浩南抓住了机会。
他双手握刀,全力劈下。
净空抬刀格挡,但陈浩南这一刀用尽了全力,净空手里的刀被打飞了,落在河滩上,发出叮当的响声。
陈浩南的刀架在净空的脖子上。
“结束了。”
净空没说话。
他跪在地上,低着头,月光照在他的光头上。
那七个黑衣人看见净空被制住,都慌了。
有人想跑,李元芳已经带着人围了上来。
“都别动。”李元芳的声音很冷,“谁动谁死。”
黑衣人都不敢动了。
狄仁杰走到净空面前,蹲下身:“法师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净空抬起头,看着狄仁杰。
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陈浩南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狄大人,你知道萧美娘是怎么死的吗?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被太宗皇帝赐死的。”净空说,“她怀了太宗的孩子,但长孙皇后说那孩子不是太宗的。太宗信了,赐她一杯毒酒。”
陈浩南愣了。
这跟之前说的不一样。
“那七个女子,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?”
“她们是长孙皇后身边的人。”净空说,“当年给萧美娘送毒酒的,就是她们的祖先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证据呢?”
净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过去。
狄仁杰接过来,展开。
信是写在黄麻纸上的,字迹娟秀,像是女子的手笔。
内容很简单:
“太宗赐我死,长孙杀我子。七人在旁,无一上前。我死后,魂魄不散,当为厉鬼,索七人性命。”
落款是:贞观二十三年,萧美娘绝笔。
狄仁杰看完,把信收好。
“这封信,你从哪得来的?”
“从我师父那里。”净空说,“他保存了三十年。”
“你师父又是从哪得来的?”
“萧美娘托梦给他的。”
陈浩南觉得这话太扯了。
但他没说出口。
狄仁杰站起来,看着那七个黑衣人:“把他们带回去。”
李元芳带人把黑衣人押走了。
河滩上只剩下陈浩南、狄仁杰和净空三个人。
月光很亮,照在净空的光头上。
“法师,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
净空没说话。
他跪在地上,双手合十,开始诵经。
经文的声音在夜色中飘荡,很轻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