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外伤,面色正常,不像是中毒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像是被人掐死的。”陈浩南指了指老僧的脖子,“你看。”
狄仁杰看过去。
老僧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,是手指印。
“是勒杀。”
“对。有人用一只手,掐死了他。”
“谁有这个本事?”
陈浩南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脸——慧明。
慧明虽然是个打水的僧人,但他身材高大,手劲也大。
加上他会写字,说明他可能是个练武的人。
“慧明。他掐死了无相法师,然后去洛水边自杀。”
“对。他也是被逼的。有人让他做这些事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突然,一阵风吹过,把油灯吹灭了。
黑暗中,陈浩南听见一个声音,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
他猛地转身,拔出刀。
院子里站着一个人。
月光照在那人脸上,是一张苍老的脸,皱纹很深,像是刀刻的。
那人穿着一件黑色僧袍,手里拄着一根木杖,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们。
“你是谁?”
“贫僧法号无相。”
陈浩南一愣。
无相不是死了吗?
那坐在蒲团上的是谁?
他回头看了一眼,发现那老僧还在蒲团上坐着,一动不动。
“那蒲团上的是谁?”
“一个替身。”无相说,“我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狄仁杰从正殿里走出来,看着无相:“你为什么要等我们?”
“因为我知道,你们会来。”无相说,“十年前,我让我师侄了尘杀了那七个女子,就是为了今天。”
陈浩南觉得自己的血都冷了。
“你为什么要杀她们?”
“因为她们,是当年害死萧美娘的人的后人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后人?”
“对。那七个女子的祖上,都是当年参与勒杀萧美娘的人。有的出主意,有的动手,有的善后。七个家族,七种罪孽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因为我的父亲,就是当年给萧美娘收尸的人。他在萧美娘咽气前,听见她说了一句话:‘七个人,都记得。’”
陈浩南心里一阵发寒。
萧美娘死前,记下了害她的七个人的脸。
后来,她的冤魂不散,被了尘法师招回来,告诉了他这件事。
了尘法师被杀,无相接手,开始复仇。
但复仇的对象,不是那七个人本人,而是他们的后人。
“你为什么选在佛诞日?”
“因为佛诞日出生的女子,与佛有缘。以她们为祭,能让萧美娘的魂魄,得到超度。”
“那白玉菩提呢?”
“那是了尘做的。”无相说,“他雕了那尊佛像,又安了机关。他说,总有一天,那佛像会睁开眼睛,替那些枉死的女子流泪。但他没想到,他自己就是凶手。”
陈浩南看着无相,觉得这人不是疯子,就是入魔了。
“你让我猜对了。我确实是入魔了。”无相笑了笑,“但你们知道吗,那七个女子的后人,现在都到了洛阳城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祖先做过什么。但我给了他们每人一封信,让他们在月圆之夜,来洛水边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让他们亲眼看到,他们祖先的罪孽。”
狄仁杰问:“你让他们来干什么?”
“让他们看一场戏。”无相说,“一场关于佛的眼泪的戏。”
他指了指山顶的一块空地。
那里立着一根木杆,木杆上挂着一面白幡。
白幡在月光下飘动,像是招魂的旗帜。
“今晚月圆。他们会来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转身往外走。
陈浩南跟上他,问:“大人,去哪?”
“去救人。”
两人骑上马,往来路跑。
月光洒在路上,把一切都照得苍白。
远处,洛水边传来一阵钟声。
是白马寺的钟。
又响了一次。
这次,钟声很急促,像是有人在拼命敲。
陈浩南心里一紧。
出事了。
他催马往前冲。
马蹄声在夜色中炸开,像是敲打着某种命运。
远处,洛水边的河滩上,亮起了七盏灯。
那七盏灯围成一圈,中间是一个高台。
高台上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白色僧袍,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月光照在他的脸上。
是净空。
陈浩南愣住了。
净空怎么会在那里?
他勒住马,远远地看着。
净空站在高台上,目光扫过四周。
河滩上,七个黑衣人站在七盏灯旁边,像是七个影子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净空说,“十年前的账,今天该清了。”
陈浩南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净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了尘是无相的棋子,无相是净空的棋子。
净空利用自己的身份,把自己扮演成一个赎罪者,其实他就是那个复仇者。
“我师父是了尘法师。我师祖是无相法师。我从小就在白马寺长大。十年前的事,是我一手策划的。”
陈浩南觉得自己的下巴掉在了地上。
净空?
净空才是主谋?
“我让了尘杀了那七个女子,又让他雕了那尊白玉菩提。然后我杀了我师父,嫁祸给我师祖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那七个女子的后人,是我当年想杀的人。但他们没死。所以我要让他们再死一次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净空的目标,不是复仇,而是灭门。
那七个女子的后人,他一个都不放过。
“现在,你们来了。”净空笑了,“正好,一起见证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刀,月光照在刀身上,泛着冷光。
远处,七盏灯同时熄灭。
河滩上陷入一片黑暗。
只有净空手里的刀,还在闪着光。
陈浩南握紧刀柄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他冲向高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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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浩南冲向高台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河滩的卵石上跳跃。
他握刀的手很稳,呼吸均匀——这是多年刑警生涯练出来的本能。
净空站在高台上,手里的刀泛着冷光。
他没有动,只是看着陈浩南冲过来,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“陈捕头,你不该来。”
陈浩南没答话。
他冲到高台前三丈处,猛地刹住脚步。
因为他看见了。
那七个黑衣人,每个人手里都牵着一条绳子。
绳子另一端,拴着七个人。
那些人跪在河滩上,嘴里塞着布,双手反绑。
陈浩南认出了其中几张脸——都是洛阳城里的富商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净空说,“我只是替天行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