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毒的话,嫁衣上应该能查出东西来。柳如烟的死因,仵作还没给出结论。等仵作的报告出来,也许就知道了。”狄仁杰顿了顿,“至于蛊,那是岭南一带的巫术,轻易传不到洛阳来。”
“那会不会是有人假借嫁衣杀人?”
“可能性很大。柳如烟不是平白无故去鬼市的。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,能知道鬼市在哪儿?能知道鬼市里有卖嫁衣的?肯定是有人告诉她的。”
“这个人会是谁?”
“柳万金说她三天前去过鬼市,她自己去的?还是跟人一起去的?”狄仁杰看了看天色,“天亮以后,去找柳府的丫鬟翠儿。”
翠儿是柳如烟的贴身丫鬟,也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。
第二天一早,陈浩南吃了碗面,跟李元芳一起去了柳府。
柳万金已经哭得没力气了,让管家领着他们去找翠儿。
翠儿住在柳府后院的耳房里,一个小丫头跟着她。
陈浩南敲了敲门,翠儿出来开门,眼圈红红的。
“翠儿姑娘,我们想问你几件事。”陈浩南说。
翠儿点了点头,让他们进去。
屋子不大,收拾得挺干净。
墙上挂着几件衣裳,桌上有盏油灯。
“你家小姐三天前晚上出去过,你知道吗?”陈浩南问。
翠儿点了点头:“知道。”
“她跟谁一起出去的?”
“一个人走的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小姐不让我跟着。”翠儿说,“她说她要去个地方,不方便带人。让我在房里等她。”
“她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天黑以后。大概戌时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亥时三刻。”
“她回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东西吗?”
翠儿想了想:“好像拿着一件红衣裳。用布包着的。”
陈浩南和李元芳对视了一眼。
看来柳如烟确实在鬼市买了那件嫁衣。
“她回来以后有什么异常?”
“没有。”翠儿说,“小姐回来的路上还在哼曲儿,心情挺好的。她让我给她打了盆热水,洗了脸,就睡了。”
“第二天呢?”
“第二天早上,我去喊她起来吃饭。进门就看见她躺在床上,穿着那件红嫁衣,一动不动。我喊了几声没应,才发现她已经死了。”
“那嫁衣她是什么时候穿上的?”
“应该是夜里穿的。”翠儿说,“我走的时候她还脱着的,第二天早上就穿上了。”
“她在睡梦中自己穿上的?”李元芳问。
翠儿没有说话,只是低着头掉眼泪。
陈浩南又问了几句,翠儿说的跟之前差不多。
柳如烟平日里不怎么出门,跟崔明远的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她自己也没什么不满意。
至于为什么突然去鬼市买嫁衣,翠儿也说不清楚。
离开柳府,陈浩南琢磨着这件事。
柳如烟的行为确实很奇怪。
一个快出嫁的姑娘,大半夜跑去鬼市买一件死人穿过的嫁衣,还高高兴兴地回来,穿着躺在床上。
如果她是被人害死的,那这个人一定很了解她,知道她有这个念头。
“会不会是那个崔明远?”李元芳问。
陈浩南想了想:“崔明远是她的未婚夫,按理说没理由杀她。不过也说不准,得去查查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就去城南?”
“不急。先等狄大人那边的消息。”
两人回到大理寺,狄仁杰正在看仵作的报告。
陈浩南走过去,狄仁杰把报告递给他。
“没有中毒迹象。”狄仁杰说。
陈浩南看了看报告,上面写得很清楚。
柳如烟的胃里没有毒药残留,血液也没有异常。
她的死因是窒息。
“窒息?”陈浩南皱眉,“嫁衣上有没有发现什么?”
“嫁衣上没有毒,也没有绳子或者布条的痕迹。从表面上看,她像是自己把自己闷死的。”
“自己把自己闷死?”李元芳觉得不可思议,“那得憋得多难受啊,谁会干这种事?”
“确实不合常理。”狄仁杰说,“所以我很怀疑这个窒息的原因。可能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手法造成的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一种能让人在睡梦中窒息的东西。”狄仁杰说,“岭南有一种蛊术,叫‘梦魇蛊’。中了这种蛊的人,会在梦里窒息而死,身体上没有任何痕迹。”
“真有这种东西?”
“我只是听说过。”狄仁杰叹了口气,“具体是不是,还得请教高人。”
“什么高人?”
“洛阳城外有个净慈寺,寺里有个老和尚,法号慧明。他年轻时在岭南挂单,对这些奇术有些了解。”狄仁杰站起来,“你跟我走一趟。”
吃过午饭,两人骑马去了净慈寺。
净慈寺在洛阳城西二十里,一座不大的寺庙,香火也不旺盛。
慧明和尚在寺里修行,已经七八年没出过山门了。
狄仁杰让人通报,慧明和尚亲自出来迎接。
他是个瘦小的老和尚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袍,笑起来满脸褶子。
“狄大人。”慧明双手合十,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“无事不登三宝殿。有个疑问,想请大师指点。”
“请说。”
狄仁杰把柳如烟的死状说了一遍。
慧明听完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“大人怀疑是梦魇蛊?”慧明问。
“只是猜测。”
“这种蛊术确实存在。”慧明说,“施蛊的方法,是把一种特制的粉末洒在受害者的衣物上。这粉末无色无味,但一旦接触到皮肤,就会让人陷入沉睡。在沉睡中,人的呼吸会越来越慢,最后完全停止。”
“那粉末怎么解?”
“没什么解药。唯一的法子,是不要接触。”慧明说,“不过这种蛊术已经失传多年了。最后一任传人在三十年前就死了,死前没有收徒弟。”
“你确定?”
慧明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串佛珠:“大人可知道,这串佛珠是什么材质的?”
狄仁杰看了看:“像是檀木。”
“是檀木。但不是普通的檀木。”慧明说,“这串佛珠上涂过一种药,能防虫蚁,也能防蛊。是我在岭南时,一位老师傅送给我的。”
“大师的意思,是有人会用这种蛊?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慧明说,“但大人既然来了,不妨把这串佛珠带上。万一真是蛊术,也许能派上用场。”
狄仁杰接过佛珠,道了谢。
慧明又说了一些关于蛊术的细节,三个人聊了半个多时辰,才告辞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