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包药粉。”翠儿说,“她说把这个洒在嫁衣上,人穿上以后就会浑身发痒,出疹子。穿个几天就好了。我不知道她会死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狄仁杰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你不知道那是催命的东西?”
翠儿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那老太婆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鬼市里的人,我只认识她一个。”
“你怎么认识她的?”
“是……”翠儿犹豫了一下,“是一个男人介绍的。”
“什么男人?”
“我不知道他叫什么。他长得高高瘦瘦的,脸上有道疤。他说自己是鬼市的常客,认识那个老太婆。”
狄仁杰皱眉。
“那个男人现在在哪儿?”
“我不知道。他给了我药粉以后,就没再出现过。”
陈浩南在旁边听着,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。
一个突然出现的刀疤脸,给了翠儿药粉,让她去害柳如烟。
这个人是谁?
跟柳家有什么仇?
“翠儿姑娘,你能画那个人的样子吗?”
翠儿点了点头。
刁通拿来纸笔。
翠儿画了一幅人像,画得不算好,但脸上的刀疤很明显。
狄仁杰看了看画像,递给陈浩南。
“你认得这人吗?”
陈浩南摇了摇头。
他没见过这人。
但他觉得,这个刀疤脸很可能就是整个案子的关键。
“大人,我建议先去查这个人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吩咐刁通去查。
第二天,刁通带回了一个消息。
那个刀疤脸,在洛阳城西的一家赌场里出现过。
赌场的老板认得他,说他姓张,叫什么没人知道,但大家都叫他“张一刀”。
“张一刀?这名字怪。”李元芳说。
“他脸上的刀疤是从左眉梢到右嘴角,看着挺吓人。”刁通说,“赌场老板说他以前是当兵的,犯了事跑了,就在洛阳混日子。”
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赌场老板说他好几天没出现了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。
“他会不会已经跑了?”
“有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他跑不远。元芳,你带人去查洛阳城的各个城门,看看有没有疤脸男人出城。”
李元芳领命去了。
陈浩南坐在厅里,看着那张画像发呆。
这个张一刀,到底是谁?
他跟柳家有什么仇?
为什么要害柳如烟?
“大人,你说张一刀跟那个老太婆是什么关系?”
“可能是同伙。”狄仁杰说,“也可能是雇凶杀人。”
“那老太婆呢?”
“鬼市里的老太婆,我已经让人去查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卖的嫁衣,确实是她自己做的。据鬼市其他摊贩说,她是三年前才出现在鬼市的,没人知道她的来历。”
“三年前?”陈浩南觉得这个时间点有点巧。
“对,三年前。”狄仁杰说,“翠儿跟崔明远定情,也是三年前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,都想到了一件事。
“这个老太婆,会不会就是翠儿的同谋?”
“很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我们现在没证据。”
三天后,李元芳回来了。
他查了洛阳各个城门,没有发现疤脸男人出城。
“他还在城里。”狄仁杰说,“浩南,你觉得他会藏在哪儿?”
“鬼市。”陈浩南说,“鬼市鱼龙混杂,最容易藏身。”
“对。”
当天晚上,狄仁杰带着陈浩南和李元芳,又去了鬼市。
这次鬼市开在东城的清平巷。
巷子很窄,两边是高墙。
月亮被云遮住了,巷子里黑漆漆的。
三个人摸黑进了巷子。
鬼市还是老样子。
灯火昏昏沉沉的,每个摊位前都站着黑影。
陈浩南留意着那些摊主,想找那个老太婆。
在巷子最深处,他看见了。
还是那个矮凳,还是那件红嫁衣。
但老太婆不见了。
坐在矮凳上的,是一个年轻女人。
陈浩南走近了,才看清那个女人的脸。
——是柳如烟。
陈浩南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去拔刀。
李元芳也看见了,拦在狄仁杰身前。
“别慌。”狄仁杰说,声音很平静。
他走上前,看着那个女人。
女人抬起头,笑了笑。
“狄大人,你来了。”
声音很熟悉。
陈浩南仔细看了看,才发现那不是柳如烟。
是个跟柳如烟长得很像的女人,但眉眼间多了一股妖气。
“你是谁?”狄仁杰问。
“我是柳如烟的妹妹。”女人说,“我叫柳如月。”
“柳如烟的妹妹?柳万金没有说他有第二个女儿。”
“他不是我爹。”柳如月说,“我是柳如烟的堂妹。我爹跟她爹是兄弟。但我爹死了,她爹把我接到洛阳来住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
“因为这嫁衣是我的。”柳如月说,“那件嫁衣,原本是我娘给我做的。柳如烟出嫁,她非要抢我的嫁衣。她爹有势力,我没办法。就只能让她拿去。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她?”
“我没杀她。”柳如月说,“是那嫁衣自己杀了她。那嫁衣上有我娘的怨气。我娘死的时候,穿着那件嫁衣。她死得很惨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娘是怎么死的?”
柳如月的眼神暗淡了。
“被柳万金害死的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我爹跟柳万金一起做生意。我爹出了本钱,柳万金出了人。后来生意赚了钱,柳万金想独吞,就找人把我爹打死了。我娘去找他理论,他让人把我娘也打死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那时候小,在外婆家。等我回来,爹娘都死了。柳万金假惺惺地把我接到洛阳,说是照顾我。其实是想把我卖了。”
“卖给谁?”
“鬼市的人。”柳如月说,“他欠了鬼市老板的钱,想拿我抵债。”
陈浩南在旁边听着,觉得这事越来越复杂了。
柳万金不光是个富商,还是个杀人犯。
他害死了弟弟和弟媳,还想把侄女卖了。
“那翠儿呢?”狄仁杰问。
“翠儿是我找的。”柳如月说,“我让她去告诉柳如烟,说鬼市有件嫁衣。柳如烟贪心,就去买了。她穿上了那件嫁衣,就死了。”
“那嫁衣上有什么?”
“蛊。”柳如月说,“岭南的一种蛊。我娘有个岭南的朋友,教过我怎么养蛊。我养了三年,才养出一只。”
“那只蛊现在在哪儿?”
“在嫁衣里。”柳如月说,“你们拆开嫁衣,就能看见。”
狄仁杰让人把嫁衣拆开。
在嫁衣的夹层里,果然找到了一只干瘪的虫子。
虫子很小,像颗芝麻,但身上有细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