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瓷器。”狄仁杰说,“周商人做的是瓷器生意,陶九公也是做瓷器的。两个人从事的行业相同,而且周商人也和江南那边的窑场有来往。”
“您是说,周商人的死,可能和陶九公有关?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摇了摇头,“但我觉得,这里面肯定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事。”
他想了想,又说:“你去查查,周商人死的那段时间,陶九公在哪里,在做什么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:“我这就去办。”
他转身要走,狄仁杰又叫住了他。
“对了,你再去查查,吴伯和柳娘子之间的关系,到底是什么样的。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: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别急,查完再说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他先去了洛阳大都督府,找到了两年前周商人遇害的案宗。
案宗写得很简单,说是周商人从洛阳出发,去江南买货,路上遇到了强盗,被杀了。
尸体是在洛河下游发现的,身上的财物都不见了。
凶手没有找到,案子就这么悬着了。
陈浩南又去了街口的王婆婆鱼摊。
王婆婆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,对柳娘子的印象很深。
“那姑娘长得清秀,性子也好,就是命苦。”王婆婆说,“她丈夫死了以后,她就一个人在洛阳过日子,后来嫁给了陶九公,也算是有了个依靠。”
“她平时和陶九公的关系怎么样?”
“这个我可不知道。”王婆婆摇了摇头,“我不兴管人家家里的事。”
“那她和吴伯的关系呢?”
王婆婆想了想:“倒是有个啥,有一次我看见她给了吴伯一包东西,说是猪肉。”
“猪肉?”
“对,那时候我也去买肉,看见她在肉摊前面挑了一块好的,包了给吴伯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,又问了几句,没问出什么有用的,就走了。
他回到陶家窑场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狄仁杰还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尊白瓷观音。
“查到了什么?”
陈浩南把查到的案宗和王婆婆的话说了一遍。
狄仁杰听完,沉默了半天。
“你觉得,吴伯和柳娘子的关系,会不会超出主仆的范围?”
“您是说……”陈浩南没敢说下去。
“我只是说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你想,吴伯一个老仆人,柳娘子和他非亲非故,为什么要给他送吃的?”
“也许是因为吴伯在陶家干了三十年,柳娘子照顾他也是应该的?”
“有可能。”狄仁杰点了点头,“但也有别的可能。”
他没再往下说。
沉默了半晌,他转身走进土坯房。
“柳娘子,我想请你看看这封信。”
他把信递了过去。
柳娘子接过来,看了一遍,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大人,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你认识这个字迹?”
“是……是老爷写的。”柳娘子的声音在发抖,“这是老爷的笔迹,我不会认错。”
“那你知道,这封信是什么意思吗?”
柳娘子张了张嘴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陶望山在旁边听见了,也凑过来看。
看完信,他的脸色也变了。
“我爹他……他早就知道有人要害他?”
“他只是在怀疑。”狄仁杰说,“真正想害谁,他也不知道。”
陶望山的嘴唇哆嗦着,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“是谁?是谁敢害我爹?”
狄仁杰没回答他的问题,目光落在吴伯身上。
“吴伯,你再说一遍,你的手是怎么伤的?”
吴伯的手还在袖子里藏着,声音沙哑发抖。
“烧窑,烫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儿晚上。”
狄仁杰没有继续追问。
他转身走出了土坯房。
夜风中,他看向远处洛河的方向。
“浩南,明天你去查查周商人的那批货,看看有没有和陶家有来往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:“明白。”
夜风里,窑场的龙窑还透着余温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那尊白瓷观音已经残缺了底座,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光,像是在凝视着什么。
陈浩南站在院子里,看着狄仁杰的背影,总觉得明天会有什么更大的事要发生。
“回去休息吧。”狄仁杰说,“明天一早,我们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周商人的弟弟,周子明。”
狄仁杰说完,转身出了院子。
陈浩南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总觉得,这个案子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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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陈浩南就醒了。
他躺在客栈的床上,盯着房梁看了好一会儿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尊白瓷观音,还有陶九公那封信。
柳娘子、陶望山、吴伯。
三个人,三种关系,各自都有说不清的地方。
他翻身起床,简单洗漱了一下,出了门。
洛阳城早市已经开了。
街边的包子铺冒着热气,卖豆腐脑的老头正吆喝。
陈浩南买了两个包子,边走边吃,往陶家窑场的方向走。
走到一半,正好碰上李元芳。
李元芳也是一脸困意,看见陈浩南就打了个哈欠:“陈捕头,大人让我们去查周子明的事。”
“查到了?”
“昨天晚上托人打听了一下。”李元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,“周子明住洛阳城南,开了一家小典当行,叫‘周记典当’。”
陈浩南接过纸条看了一眼:“走吧,去看看。”
两人穿过几条街巷,找到了那家典当行。
铺面不大,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招牌,门板还没下完。
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卸门板,穿着灰布短衫,瘦瘦的,脸上带着点病气。
“周子明?”陈浩南问。
那男人转过头,打量了他们一眼:“你们是谁?”
“大理寺的。”李元芳亮了亮腰牌,“问你几句话。”
周子明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。
他把最后一块门板卸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大理寺的人找我做什么?我可没犯法。”
“不是说你犯了法。”陈浩南说,“是想问问你哥的事。”
“我哥?”周子明的眉头皱了起来,“我哥都死了两年了,还问什么?”
“他死的时候,手上有一批瓷器,你知道吗?”
周子明的表情僵了一下,很快又松开了:“知道,那批货后来我处理了。”
“怎么处理了?”
“卖了。”周子明说得随意,“我哥死了,货不能烂在手里,我找了几家窑场,低价出手了。”
“卖给谁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