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了毁尸灭迹?”
“可窑里烧了三天三夜,尸体早就烧成灰了,根本看不出是谁。凶手为什么要费这个劲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也许是因为,凶手想让别人以为陶九公是在烧窑的时候自己跳进去的?”
“可尸体上有刀伤。”狄仁杰说,“如果是自杀,不可能自己砍断自己的脖子。”
“那就更说不通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既然凶手已经杀了人,为什么不直接把尸体扔了,非要放到窑里去烧?”
狄仁杰没说话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。
“浩南,你说,凶手把尸体放进去,是不是因为那尊观音像有什么问题?”
陈浩南一愣:“您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说,也许凶手的目的,不是毁尸灭迹,而是要让这尊观音像,染上一些东西。”
他走到观音像前,蹲下来,仔细看着底座上的红色痕迹。
“如果凶手把尸体放在观音像前,让尸体的血和油脂渗入瓷胎,那这尊观音像就会变成一个容器。”
“一个装着死人骨血的容器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这种邪门的手法,在古书上见过。有些巫师会把仇人的尸体放在祭祀用的器物旁边,让尸体渗出的油脂渗入器物,说是可以困住死者的魂魄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,心里却有些发毛。
他不是没办过这种案子。
在现代的时候,他也见过一些邪门的案子,和祭祀、巫术有关的东西。
但那些都是现代人装神弄鬼,他从不信。
可现在这事发生在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朝代,而且涉及到古代的邪术,他心里也有些没底。
狄仁杰却显得很平静,站起身拍了拍手。
“别怕,如果真是邪术,那也不过是人心作祟。”他说,“我们先查查,看看这尊观音像,到底是什么东西。”
他转身叫来李元芳:“元芳,你去找个工匠来,把观音像的底座切开。”
李元芳愣了一下:“切开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要看看底座里面,有什么东西。”
李元芳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
没一会儿,一个中年工匠被带了过来。
工匠手里拿着锤子和凿子,看了看观音像,面露难色。
“大人,这可是白瓷观音,素三彩的东西,烧得这么漂亮,就这么切了?”
“切。”狄仁杰说,“出了事我担着。”
工匠点了点头,走到观音像前,举起锤子,对准底座,狠狠砸了下去。
一声脆响。
底座裂开了一条缝。
工匠又砸了两下,底座彻底裂开了。
他伸手把裂开的瓷片拨开,露出底座里面的东西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上面。
里面,是一卷纸。
纸被油纸包着,卷得很紧,塞在底座空心的位置里。
狄仁杰伸手把纸卷取出来,展开油纸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。
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狄仁杰看了一遍,脸色变了。
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陈浩南身上。
“浩南,你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陈浩南凑过去,看清了纸上的字。
那是一份配方。
秘色釉的配方。
但配方下面,还写着几行字。
“此配方乃吾耗尽半生所制。若吾不幸身故,秘色釉的烧制之法,便随之而灭。然吾早料到,必有人觊觎此方。故留此藏底,以告后人。”
“陶九公绝笔。”
陈浩南看完,抬起头看向狄仁杰。
“他早就料到会出事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点了点头,“而且他把配方藏在观音像底座里,说明他知道有人要抢他的配方。”
“那凶手的目的,就是为了这个配方?”
“有可能。”
狄仁杰把配方收好,站起身,看向那三间土坯房。
“现在,我们得好好问问那三个人了。”
他刚说完,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李元芳跑出去看了看,很快又跑回来。
“大人,刁通回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刁通从外面挤了进来。
他满头大汗,衣服上沾着灰,一看就是跑了不少地方。
“大人,查到了。”刁通喘着气说,“柳娘子的老家,在东都洛阳东边的一个小镇上。她娘家姓什么,叫什么,家里有什么人,都查到了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:“说。”
刁通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说。
“柳娘子,本名柳如烟,今年二十七岁。她父亲原本是洛阳府的一个小吏,后来病死了。她和一个弟弟相依为命,日子过得很苦。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商人,那商人姓周,是个行商,跑的是江南一线的瓷器生意。周商人在两年前得了急病,死了。柳如烟就成了寡妇。后来不知道怎么的,她认识了陶九公,嫁到了陶家。”
狄仁杰听完,沉思了一会儿。
“那个周商人,是做什么生意的?”
“瓷器。”刁通说,“专门倒腾瓷器的,和江南那边的窑场有来往。”
“和陶九公有没有来往?”
“这个……暂时没查出来。”刁通说,“但周商人死的时候,手头还有一批货没出手,后来不知道怎么处理了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
他转过身,看向那三间土坯房。
“走吧,我们去会会柳娘子。”
三人进了屋。
柳娘子还是坐在那里,脸色白得像纸一样。
狄仁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。
“柳娘子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柳娘子的手抖了一下:“大人请说。”
“两年前,你丈夫周商人是怎么死的?”
柳娘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大人,您……您怎么……”
“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。”狄仁杰打断了她,“你只说,周商人是怎么死的。”
柳娘子张了张嘴,过了好半天,才慢慢开口。
“他……他是在去江南的路上,遇到了强盗。”
“强盗?”狄仁杰挑了挑眉,“那可有官府备案?”
“有的。”柳娘子说,“我记得,是洛阳大都督府备的案。”
“那个案子,后来破了没有?”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柳娘子的声音更低了一些,“官府只说是强盗抢劫,一直没有抓到凶手。”
狄仁杰嗯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他站起来,转身走出了土坯房。
陈浩南跟了出去:“大人,您怀疑柳娘子和她丈夫的死有关系?”
“不一定是她杀的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我觉得,她丈夫的死,和陶九公的死,可能有些联系。”
“什么联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