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不清了。”周子明摊了摊手,“两年了,谁还记得。”
“那你还记得,你哥死之前,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?”陈浩南盯着他的眼睛,“比如,他最近在和谁做生意?”
周子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记得,他死之前那段时间,老是往城西跑。”
“城西?”
“对。”周子明点了点头,“有一次我问他去干什么,他说有笔大买卖,要是做成了,这辈子都不愁了。”
“他没说是谁?”
“没说。”周子明摇了摇头,“我问过他两次,他都不肯说。只说那人来头很大,不能张扬。”
陈浩南和李元芳对视了一眼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就死了。”周子明的语气淡淡的,“再后来,那批货我找了几个买主,都出了手。其中一个买主,就是陶家窑的。”
“陶家窑?”陈浩南心里咯噔了一下,“哪个陶家窑?”
“还能有哪个陶家窑,洛阳城就一个陶家窑。陶九公的窑场。”周子明说,“不过那批货不多,就几件素胎,卖了没几个钱。”
“你哥死之前,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?”陈浩南问,“比如账本,书信之类的?”
周子明想了想:“他有个木箱子,里面装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我一直没动。”
“能看看吗?”
周子明犹豫了一下,最后点了点头:“跟我来。”
两人跟着他进了典当行。
铺子不大,到处堆着些旧货。
周子明走到后院,从一个角落里拖出一个木箱子。
箱子上的灰很厚,锁已经锈了。
周子明找来一把钳子,剪断了锁,打开箱子。
里面确实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。
几件旧衣服,一个碗,几张发黄的纸。
陈浩南蹲下来,翻了翻那些纸。
大部分是些收据和欠条,没有太多价值。
但有一张纸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那是一封信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
“周兄:近日听闻陶家窑在烧一件大器,若能得手,你我皆可富贵。此事需谨慎,不可声张。待我消息。”
落款没有名字,只画了一个圈。
陈浩南把信递给李元芳看,李元芳看完也摇了摇头:“这算什么意思?没头没尾的。”
“周老板,你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吗?”
周子明接过来看了看,摇头:“不知道,我没见过这封信。”
陈浩南把信收了起来:“这封信我带走,可以吧?”
周子明点了点头:“拿走吧,反正我也看不懂。”
两人出了典当行,李元芳问:“陈捕头,这封信是不是说,有人想打陶九公主意?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点了点头,“写信的人和周商人认识,两人想合伙做一桩买卖。这桩买卖和陶九公有关。”
“那周商人死了以后,那桩买卖就黄了?”
“不一定。”陈浩南说,“也许那个人,又找了别人。”
两人回到客栈,狄仁杰已经在等了。
听完陈浩南的汇报,狄仁杰看了那封信,没说话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突然问:“这个圈,你们觉得像什么?”
陈浩南又仔细看了一眼:“像一个……圆?”
“对,就是圆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你们想想,谁会用一个圆来做落款?”
李元芳脱口而出:“圆?”
“不是圆。”狄仁杰摇了摇头,“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,突然站起来:“走,再去陶家窑一趟。”
三人赶到陶家窑场。
孟广平正带着几个捕快守在门口,看见他们来了,迎上来:“大人,有什么发现?”
“那三个人呢?”
“还在屋里。”
狄仁杰没答话,径直走进土坯房。
屋里,柳娘子靠在墙边,眼睛红肿,显然一夜没睡。
陶望山坐在凳子上,低着头。
吴伯还是缩在角落里,两只手藏在袖子里。
狄仁杰走到柳娘子面前,把那封信递给她。
“柳娘子,你认不认识这个落款?”
柳娘子接过来,看了一眼,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认识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”柳娘子的声音在发抖,“这个信不是老爷写的,也不是我的。”
“那这个圈呢?”狄仁杰指了指那个落款,“你见过谁用过这种标记吗?”
柳娘子张了张嘴,最后说:“没有。”
狄仁杰没再问她。
他转过身,看向吴伯:“吴伯,你识字吗?”
吴伯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识得几个。”
“那你看看,这个落款,你见过没有?”
吴伯接过信,看了半天,摇了摇头:“没见过。”
狄仁杰接过信,转身走出土坯房。
站在院子里,狄仁杰沉默了很久。
“浩南,你注意到没有。”他说,“柳娘子刚才说‘这个信不是老爷写的,也不是我的’,她为什么要把‘不是我的’加上去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她怕我们怀疑她?”
“有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还有一种可能,她在掩饰什么。”
“掩饰什么?”
“掩饰她知道这个落款是谁的。”
陈浩南皱了皱眉:“可是她不承认。”
“现在不承认,不代表等会儿不承认。”狄仁杰说,“元芳,你去把柳娘子带到偏房,我单独问她。”
李元芳点了点头,进了土坯房,把柳娘子带了出来。
柳娘子一路上低着头,不肯看人。
狄仁杰进了偏房,关上门,让柳娘子坐下。
“柳娘子,我再问你一次,这个落款,你认识不认识?”
柳娘子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那我换个问法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丈夫周商人,有没有一个姓钱的朋友?”
柳娘子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。
“大人,我……”
“你别急,慢慢说。”狄仁杰的语气很温和,“你想清楚再说。”
柳娘子沉默了很久,最后抬起头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大人,我……我说实话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:“你说。”
“这个落款,是我丈夫的一个朋友。那人姓钱,是个商人,专门倒腾瓷器的。”柳娘子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我丈夫活着的时候,和他来往很密。我丈夫死了以后,那人就再也没出现过。”
“姓钱?叫什么?”
“钱麻子。”柳娘子说,“因为脸上有麻子,大家都这么叫他。真名叫什么,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他长什么样?”
“四十来岁,中等个,瘦瘦的,脸上有不少麻子。”柳娘子说,“说话有点南方口音。”
“那你嫁到陶家以后,见过他吗?”
柳娘子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