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叫什么?”
“他没说。”周老板摇头。
“我们这行,不问客户姓名。他要刻字,告诉他刻什么,我们就刻什么。”
“后来呢?他把玉拿走了?”
“拿了。”周老板说。
“做完当天就拿走了。之后再没来过。”
陈浩南又问了几句,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。
他谢过周老板,从玉器行出来。
站在街口,他想了一会儿。
那个人会是谁?
是苏敬文吗?
他定做那块玉,送给了谁?
送给了苏家那个丫鬟?
正好陈浩南今天查到,那个丫鬟叫小荷,是苏家的贴身丫鬟。
她在苏家干了好几年,苏敬之一家对她不错。
她手里握着那块玉,很可能是苏敬文给她的。
那她是怎么死的?
谁杀了她?
是灭口吗?
陈浩南沿着铜驼街往回走。
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了。
几个醉汉从酒馆里出来,摇摇晃晃的,互相搀着。
他绕过他们,快步往大理寺走。
到了大理寺门口,他看见狄仁杰站在院子里。
月光底下,狄仁杰背着手,在看天上的月亮。
“大人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狄仁杰没回头。
“查到什么了?”
陈浩南把周老板的话说了一遍。
狄仁杰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那块玉是苏敬文定做的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?”
“因为只有他知道苏家那个丫鬟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小荷是苏敬文的丫鬟,不是苏敬之的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小荷是苏敬文的丫鬟?那她怎么在苏家?”
“苏敬文离家出走之后,小荷就留在苏家了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当年我去查案的时候,查到过这件事。但当时的证人说,小荷是苏敬之的丫鬟。我没在意。”
“那苏敬文定做玉,是送给小荷的?”
“也许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也许不是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明天,我们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洛阳城外的永安镇。”
陈浩南一愣:“永安?”
“慧明枕头底下那块木板,刻着永安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他藏在枕头底下,日夜枕着。那地方,一定跟他有关系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
月光照在院子里,把两个人都照成了青白色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。
已经是三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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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狄仁杰带着陈浩南和李元芳出了洛阳城。
永安镇在城西三十里,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。
镇上有条主街,街两边开着几间铺子。
卖布的,卖杂货的,打铁的,都有。
街尾有座小庙,供的是土地公。
狄仁杰在镇口下了马,找了间茶棚坐下。
茶棚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,见有客人来了,连忙过来招呼。
“客官,喝什么茶?”
“随便来一壶。”狄仁杰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,“跟你打听个事。”
“客官请说。”
“你们这镇上,有没有一个姓苏的人家?”
老板愣了一下,脸上的笑收了一些。
“客官打听苏家做什么?”
“我是大理寺的。”狄仁杰亮了亮官牌,“查一桩旧案。”
老板看了看官牌,脸色变了变。
他低下声音说:“客官,苏家的事,镇上的人都不太敢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不吉利。”老板说,“苏家那宅子,空了二十年了。有人说里头闹鬼。”
“闹鬼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老板压低声音,“半夜里有人听见里头有哭声,还有人说看见有白影在院子里飘。镇上的人都不敢靠近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又问:“那苏家还有没有人在镇上?”
“没了。”老板摇头,“苏家的人死的死,走的走,一个都不剩了。”
“那宅子在哪?”
“镇尾,拐个弯就到了。”老板指了指,“门口有棵大槐树,好认。”
狄仁杰谢过老板,起身往镇尾走。
陈浩南跟在他身后,低声问:“大人,你觉得苏敬文会躲在这?”
“试试看。”狄仁杰说,“慧明枕头底下那块木板,刻着永安。永安镇离洛阳不远,又是苏家的老家,他藏在这里的可能性不小。”
三个人走到镇尾,拐了个弯,看见了那棵大槐树。
槐树很大,三个人都抱不住。
枝叶茂密,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。
宅子就在槐树后面。
黑漆大门,铜环上长了绿锈。
门上的漆皮剥落了一大片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
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字迹都看不清了。
狄仁杰上前推了推门。
门没锁,吱呀一声开了。
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齐腰高。
一条青砖路从门口通到正堂,被草盖得几乎看不见。
正堂的门也开着,里头黑洞洞的。
狄仁杰踩着草走进去。
屋里到处都是灰。
桌椅都还在,但都蒙着厚厚的灰。
墙上挂着的字画已经烂了,只剩下几根木轴。
地上有老鼠屎,还有几片干枯的树叶。
狄仁杰在屋里转了一圈,没发现什么。
他又往后院走。
后院更大,杂草更多。
东边有几间厢房,西边是厨房和柴房。
狄仁杰推开东边第一间厢房的门。
这间屋跟前面不一样。
虽然也落灰,但明显有人住过的痕迹。
床上铺着被褥,虽然旧,但叠得整整齐齐。
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灯芯还是新的。
墙角有个木箱,锁着。
狄仁杰蹲下来,看了看那把锁。
锁很旧,但锁芯很亮,是经常被使用的样子。
“有人住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对。”狄仁杰站起来,“而且住的时间不短。”
他走到桌前,看见桌上放着一本书。
书是翻开的,翻到中间那一页。
狄仁杰拿起来看了看。
是一本《法华经》。
翻开的这一页,用朱笔圈了一句话:“诸法从本来,常自寂灭相。”
狄仁杰看着这句话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在看经。”他说。
“慧明也看经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们是同一类人。”
他把书合上,放回原处。
这时候,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狄仁杰转过头,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。
那人四十来岁,瘦高个,穿着一件灰布衣裳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很亮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锄头,像是刚从地里回来。
看见屋里有人,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放下锄头,平静地问:“你们是谁?”
狄仁杰打量了他一会儿。
“你是苏敬文?”
那人没有否认。
他走进屋,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来。
“狄大人。”他说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狄仁杰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