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衍的马跑得很快,转眼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狄仁杰站在原地,看着公孙衍消失的方向。
他没有追。
他转过身,看着裴文举。
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裴文举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狄仁杰点了点头。
“带走。”
李元芳押着裴文举,走出了院子。
狄仁杰站在院子里,看着公孙衍消失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
陈浩南走过来。
“大人,公孙衍跑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要追吗?”
“不用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跑不远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份账本,我已经抄了副本。”狄仁杰说,“明天一早,就会送到皇上手上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大人,你什么时候抄的?”
“昨天夜里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看完账本,就知道事情不简单。所以多留了一个心眼。”
陈浩南笑了。
“大人,你真行。”
狄仁杰也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回大理寺。”狄仁杰说,“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他们走出院子,上了马。
洛阳城已经华灯初上。
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卖小吃的,卖艺的,摆摊的,热闹非凡。
狄仁杰骑在马上,看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。
他想起了慧明,想起了苏敬文,想起了那三十七条人命。
“浩南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说这世上的案子,什么时候能破完?”
“破不完。”陈浩南说,“但有大人你在,能少一些。”
狄仁杰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他催马往前走,消失在洛阳城的夜色里。
公孙衍没跑远。
第二天一早,他在洛阳城外三十里的一个驿站被抓住了。
是李元芳带人追到的。
他躲在驿站的后院,准备换马继续跑。
被李元芳堵了个正着。
抓回来的时候,他一句话都没说。
三天后,大理寺开堂审理此案。
狄仁杰亲自主审。
裴文举供认了杀害慧明的全部过程。
公孙衍承认了当年收受王敬则贿赂,策划灭门苏家。
苏敬文作为证人,出庭作证。
公孙衍被判斩立决。
裴文举被判斩监候。
苏敬文因为窝藏罪,被判流放三千里。
但狄仁杰上书皇上,以苏敬文协助破案为由,替他求情。
皇上准了,改为杖六十,罚银五百两。
案子结了。
那天下午,狄仁杰去了一趟白马寺。
慧明的遗体已经火化了,骨灰供在寺里的塔林里。
狄仁杰站在慧明的骨灰前,站了很久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
最后他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走出白马寺的大门,阳光正好。
远处传来钟声,悠远绵长。
陈浩南站在门口等他。
“大人,案子结了。”
“结了。”
“那尊观音像呢?”
狄仁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陈浩南。
是那枚铜钱。
“这个,才是真正的证据。”
陈浩南接过铜钱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?”
“慧明留给苏敬文的信物。”狄仁杰说,“也是他们兄弟之间最后的联系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
“做哥哥的,到死都在保护弟弟。”
陈浩南默默地把铜钱收好。
“走吧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去吃碗面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饿了。”
两个人翻身上马,往洛阳城的方向走。
夕阳照在他们身上,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远处传来几声鸟叫。
是个好天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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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全剧终)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透。
洛阳城西的陶家窑场,几个窑工围在龙窑前,正等着开窑。
这一窑烧了三天三夜,火候是陶九公亲自盯的。
老头儿对这尊白瓷观音宝贝得很,说是要进献给武皇的,连窑门都是他亲手封的泥。
窑门打开了。
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几个窑工往后趔趄了两步。
领头的老师傅姓王,在陶家干了二十年,算是老人了。
他抄起铁钩,勾住窑口的第一块耐火砖。
砖被勾下来,砸在地上,扬起一片灰。
第二块,第三块。
窑里的光线越来越亮。
王师傅眯起眼睛往里看了一眼,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铁钩从他手里脱落,砸在砖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身后的窑工们围上来,也看见了。
窑膛里,那尊白瓷观音静静地立着,通体温润如玉,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光泽。
观音像前,跪着一个人。
或者说,是一具尸体。
尸体的双手合十,保持着跪拜的姿势,皮肤早被高温烧得焦黑皲裂,和窑膛里的砖几乎融成了一体。
但依稀能辨认出轮廓——佝偻的脊背,过长的头发还在烧化的过程中缠成一团,结在颅骨上。
王师傅认出了那件烧得只剩下半截的麻布短衫。
那是陶九公的衣裳。
消息传到大理寺的时候,陈浩南正在整理前一个案子的卷宗。
他刚放下笔,就看见李元芳闯了进来,甲胄哗啦作响。
“陈捕头,出事了。陶家窑烧出人命了。”
陈浩南抬起头:“谁死了?”
“陶九公本人。”李元芳说,“人就在窑里,和观音像烧在一起了。”
陈浩南皱了皱眉,站起来拿上外衣:“狄大人知道了吗?”
“已经派人去请了。”
两人出了大理寺,翻身上马。
洛阳城的街道上早市正热闹,两人策马穿过人群,直奔城西。
一路上陈浩南没说话。
他脑子里转着这事。
陶九公,圣朝第一瓷器大师。
专为宫里烧贡瓷的。
这人的名字他在现代就听说过,历史书上写过,说是武周时期最着名的工匠,一手秘色釉的技艺到了后世都没人能完全复原。
可陶九公的死,历史书上不是这么记的。
陈浩南记得很清楚,书上写的是陶九公“寿终正寝”,年过七十,善终。
如今他穿越过来,历史变了?
还是他穿越的这个世界,本来就不是他那个世界的历史?
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,很快就被压下去了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到了陶家窑场,外面已经围了一堆人。
洛阳大都督府的总捕快头孟广平已经到了,正指挥下属拉起了绳圈。
陈浩南翻身下马,挤进人群。
窑场不大,三间土坯房,一座龙窑,外加一个搭出来的茅草棚。
龙窑依山势而建,坡度很陡,像一条趴在地上的巨龙,因此得名。
窑口旁边的地上摆着几个瓷瓶和碗盏的素胎,还没上釉。
窑口附近的气温明显高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