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了山,又去了苏家老宅。
老宅的门还是关着的。
他推了推门,门开了。
院子里还是那样,杂草丛生。
他喊了一声:“苏敬文!”
没人回答。
他又喊了一声,还是没人。
他快步走进正堂,又进了后院。
东边那间厢房的门开着。
他走进去,屋里没人。
床上的被褥还是叠着的,桌上的油灯还在。
但苏敬文不见了。
墙角那个木箱还在,但锁已经被撬开了。
里面的东西,全都不见了。
狄仁杰蹲下来,看了看那把锁。
锁是被人用钳子拧开的。
很新的痕迹。
他站起来,在屋里转了一圈。
桌上有几个脚印,是靴子踩出来的。
鞋底带着泥土,泥是湿的。
跟卷宗库里那个脚印一模一样。
狄仁杰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个人来过了。
他带走了苏敬文,也带走了剩下的东西。
他是什么时候来的?
昨天夜里?
还是今天早上?
狄仁杰走出厢房,站在院子里。
他看了看四周。
院墙很高,但没有翻墙的痕迹。
大门是开着的,那个人应该是从大门进来的。
苏敬文认识他。
所以没有防备。
狄仁杰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凶手是谁了。
他知道慧明是谁杀的了。
他知道这一切是谁在背后操纵了。
答案就在那几个脚印里。
他走出苏家老宅,翻身上马。
“回城。”
他催马快跑。
陈浩南和李元芳跟在后面,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急。
“大人,怎么了?”
“凶手要跑了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个给苏敬文送信的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那个拿走了账本的人。”
“他是谁?”
狄仁杰没有回答。
他催马跑得更快了。
进了洛阳城,他没有回大理寺,而是直接去了洛河边。
洛河边有一排老房子,都是前朝的旧宅。
狄仁杰在一座宅子门口勒住马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他翻身下马,大步走到门口,一脚踹开了门。
院子里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四十来岁,穿着一件青色长衫,手里拿着一只包袱。
看见狄仁杰,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狄大人,好快的身手。”
“裴文举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跑不掉了。”
那人正是裴文举。
他把手里的包袱扔在地上。
“狄大人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那些脚印。”狄仁杰说,“卷宗库里的脚印,苏敬文家里的脚印,都是你的。”
“靴子可以换,但鞋底的泥不会骗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洛阳最近没下雨,只有洛河边的泥是湿的。”
裴文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。
靴底沾着一层湿泥。
他抬起头,叹了口气。
“狄大人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杀慧明?”
“因为他不肯把账本给我。”裴文举说,“我找了他三年,他都不肯。”
“你是王敬则的什么人?”
“我是他外甥。”裴文举说,“他死后,把一切留给了我。但那份账本,一直拿不回来。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慧明?”
“对。”裴文举说,“那天晚上,我去了白马寺。我跟慧明谈了很久,他始终不肯说出账本的下落。我急了,就用香炉砸了他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弄那尊观音流泪的把戏?”
“为了让这件事看起来像是天谴。”裴文举说,“我在那尊观音像里灌了红胶,遇热就会流出来。我想让人以为,是观音显灵,杀了慧明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又去了永安镇?”
“因为我发现账本不在慧明手里。”裴文举说,“他肯定把账本给了别人。我查了很久,才查到苏敬文。”
“你杀了他?”
“没有。”裴文举说,“我只是把他带走了。他还有用。”
“账本呢?”
裴文举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。
“在这。”
狄仁杰接过账本,翻了翻。
是他从苏敬文那里拿到的那个。
“还有一份呢?”
裴文举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还有一份?”
“因为慧明不只是变卖了寺产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还攒了七千三百两银子。那些银子去哪了?”
裴文举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给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能帮他把案子翻过来的人。”
“谁?”
裴文举张了张嘴,没有说。
就在这时候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官服的人走了进来。
那人五十来岁,瘦长脸,留着山羊胡。
他朝狄仁杰拱了拱手。
“狄大人,好久不见。”
狄仁杰的脸色变了。
“公孙大人?”
那人笑了。
“没错,是我。”
这个人,正是公孙衍。
那个二十年前就该死了的人。
公孙衍还活着。
他当年根本没死。
“我没死。”公孙衍说,“我假死,隐姓埋名,躲了二十年。”
“就是为了这份账本?”
“对。”公孙衍说,“这份账本一旦曝光,我满门抄斩。”
“那慧明是你杀的?”
“不是。”公孙衍说,“是裴文举杀的。我只是在背后推了一把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慧明手里的账本,记录的不只是王敬则的事。”公孙衍说,“还记录了我的事。我必须要拿回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?”
“我不能动手。”公孙衍说,“我一动手,别人就知道我还活着。”
“所以你利用了裴文举?”
“对。”公孙衍说,“我告诉他慧明手里有账本,让他去拿。他拿了账本,就会交给我。”
“那苏敬文呢?”
“他是我的人。”公孙衍说,“我一直用他盯着慧明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。
他看着公孙衍,看了看裴文举。
“你们是一伙的。”
“对。”公孙衍说,“我们都是。”
“那你今天来,是要杀我灭口?”
“不是。”公孙衍说,“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账本你拿走,但不要公开。”公孙衍说,“我可以给你十万两银子。”
狄仁杰笑了。
“公孙大人,你觉得十万两银子,能买三十七条人命吗?”
公孙衍的脸色变了。
“狄仁杰,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“我不喝酒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只办案。”
他转过头,对李元芳说:“抓人。”
李元芳拔刀,朝公孙衍冲过去。
公孙衍后退一步,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短弩。
弩箭射出来,直奔狄仁杰。
李元芳挥刀格开。
但就在这一瞬间,公孙衍转身就跑。
他跑到后院,翻身上了一匹马。
李元芳追出去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