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几年了。”张大成说，“老柳搬来那年，我就在这儿了。他买了这块地，盖了房子，种了花，一直住到现在。”
“他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“好人。”张大成说，“就是脾气怪，不爱跟人来往。我跟他邻居十几年，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。有时候他会来我这儿买几块豆腐，说我的豆腐做得好。”
“他没老婆孩子吗？”
“他老婆死了好些年了。有个女儿，就是如烟姑娘。那丫头孝顺，天天在家伺候他。”
狄仁杰又问：“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吗？”
张大成想了想：“有件事，不知道算不算奇怪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大概半个月前，有天晚上，我出来倒水，看见有人从老柳家翻墙出来。那人跑得快，一眨眼就不见了。”
“你看清楚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天黑，就看个影子。”张大成说，“不过我琢磨着，那是小偷吧？老柳也没丢什么东西，就没在意。”
“那人高矮胖瘦？”
“看着挺瘦的，个子不高，像个年轻人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，让张大成走了。
陈浩南说：“大人，看来柳明远早就被人盯上了。”
“嗯。半个月前就有人来过，说明凶手是有预谋的。”
“那薛大娘……”
“薛大娘是聋哑人，她不可能知道柳明远的真实身份。凶手杀柳明远，是因为那些案卷。薛大娘只是个工具。”
“那凶手是怎么下毒的？”
狄仁杰没回答，走到厨房门口，往里看了看。
灶台上摆着几个碗，案板上放着半块豆腐，还有一些青菜。
他拿起那个瓦罐，打开盖子，闻了闻。
“浩南，你来看。”
陈浩南走过去，也闻了闻。
苦杏仁有一股特殊的味道，淡淡的，有点涩。
“这罐子是放在哪儿的？”
“墙角。”李元芳指着灶台旁边的角落，“跟花生、红枣放在一起。”
狄仁杰把罐子放回原处，退后两步，仔细打量厨房的布局。
厨房不大，一张案板，一口水缸，一个灶台。
灶台旁边有个小窗户，窗户关着，用木栓别住。
“这个窗户是谁关的？”
李元芳看了眼：“昨天薛大娘走的时候关的吧。她每天晚上都要关窗户，怕野猫进来偷吃。”
“那平时呢？谁开窗户？”
“也是她。早上起来，第一件事就是开窗户透气。”
狄仁杰走到窗户前，拔开木栓，推开窗户。
窗户外面是院子，正对着那株醉杨妃。
“凶手要想下毒，有两个办法。”狄仁杰说，“第一，趁薛大娘不注意，把毒放进茶水里。第二，夜深人静的时候，从窗户爬进来，把毒放进苦杏仁罐子里。”
“如果是第二种，那凶手肯定知道柳明远喝茶的习惯，也知道薛大娘每天早上用苦杏仁做杏仁酪。”
“对。而且凶手知道罐子里装的是苦杏仁，知道薛大娘会把苦杏仁放进茶里，知道柳明远每天早上的习惯。”
陈浩南说：“那凶手就是熟人。”
“不一定是熟人，但肯定是个知道内情的人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而且，这个人跟柳明远有仇。”
“科举舞弊案？”
“对。十五年的案子，该翻出来了。”
这时，刁通从外面跑进来：“大人，查到了。”
“查到什么？”
“那个武承彦，前两天派人来找过柳明远。来的是个下人，姓王。王姓下人在百花居待了一个时辰，出来的时候，脸色很不好看。”
狄仁杰神色一动：“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柳老爷子的脾气，外人根本近不了身。”
“武承彦派人来干什么？”
“听说是买花。”刁通说，“武承彦看上了醉杨妃，想出高价买。柳明远不卖，两人没谈拢。”
陈浩南说：“又是醉杨妃。”
“这株牡丹，怕是不简单。”狄仁杰走到醉杨妃旁边，仔细看了看花。
花瓣粉红，边缘镶着金线，确实是好品种。
“元芳，你查查这株牡丹的来历。”
“是。”
李元芳转身要走，狄仁杰叫住他：“等下。你去查查崔望山，看看他现在住在哪儿，最近跟什么人往来。”
李元芳点头，走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狄仁杰和陈浩南。
“大人，你怀疑武承彦？”
“不排除这种可能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武承彦是武家的人，要想动他，不是那么容易。”
“那柳如烟呢？”
“她是个关键的棋子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她知不知道父亲的身份，这是个大问题。要是她知道，那她为什么要瞒着？要是不知道，那她父亲为什么不告诉她？”
“我觉得她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回答得太流利了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一个正常的女儿，父亲突然死了，她应该伤心，应该慌乱，应该有很多话想说。但她没有，她很冷静，回答得很周全，像背过稿一样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：“你观察得不错。我们去找她。”
柳如烟住在后院，一间不大的屋子。
屋里摆着几件旧家具，墙上挂着一些字画，都是牡丹。
她坐在床上，眼睛红红的，看上去哭过了。
看见狄仁杰进来，她站起来，行了个礼。
“狄大人。”
“柳小姐，不用多礼。”狄仁杰在椅子上坐下，“本官有些话，想单独问问你。”
柳如烟点点头，重新坐下。
“你父亲以前，在宫里当过差吗？”
“当过。”
“什么差事？”
“花匠。”柳如烟说，“他从小就喜欢花，后来被选进宫，专门给皇上养花。”
“那他什么时候离开的？”
“大概二十年前。”柳如烟想了想，“他说宫里规矩太多，不自在，就想办法退了出来。”
“出来后呢？”
“来了洛阳，买了这块地，专心养花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，突然问：“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，他以前的名字？”
柳如烟愣住了：“什么以前的名字？”
“你父亲姓柳，叫柳明远。但在十五年前，他姓裴，叫裴敬之，是礼部员外郎。”
柳如烟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柳小姐，本官已经找到了那些案卷。”狄仁杰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父亲改名换姓，隐居洛阳，是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查。他现在死了，跟十五年前的案子脱不了干系。”
柳如烟咬着嘴唇，不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