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应该有不少人知道。父亲脾气怪,不喜欢见外人,但常有客人上门来看花。他每次都在院子里招待客人,时间长了,大家都知道。”
狄仁杰又问:“最近一个月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?比如你父亲跟人吵架,或者收到什么信?”
柳如烟想了想,脸色有些犹豫。
陈浩南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。
“柳小姐,有什么事,不妨直说。”
“父亲最近跟一个姓唐的商人吵过架。”柳如烟说,“那人叫唐季礼,是个花贩子,专门做牡丹买卖。他看上了父亲的醉杨妃,想买,父亲不卖。两人吵了好几次,唐季礼还放话说,得不到就要毁掉。”
“唐季礼?他住在哪里?”
“城西有个花市,他在那边有个铺子。”
“还有没有别的事?”
柳如烟摇头:“其他的……父亲没跟我说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问:“柳小姐,你母亲呢?”
柳如烟愣了愣:“母亲去世很多年了。父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。”
“你父亲有兄弟吗?”
“没有。父亲说他是独子,老家在江南,但从来没回过老家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陈浩南在旁边听着,心里已经有谱了。
柳如烟的回答很流利,但几个关键地方被绕过去了。
她没有提父亲改名换姓的事,也没有提那些旧案卷宗。
是真的不知道,还是故意隐瞒?
等柳如烟进里屋去了,陈浩南把自己的想法跟狄仁杰说了。
“你说得对,那个女娃说话滴水不漏,但越是滴水不漏,越说明有事。”狄仁杰背着手,在院子里踱了两步,“那卷案宗里提到的崔望山,现在住在洛阳。”
“崔望山?”
“就是当年负责审理裴敬之案的主审官。事后他升了吏部郎中,前几年告老还乡,也住在洛阳。”
“这么巧?”
“不是巧,是命中注定。”狄仁杰叹了口气,“看来这个案子,不简单。”
李元芳从外面走进来:“大人,唐季礼抓来了。”
唐季礼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,穿着一件绸缎衣裳,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。
他一进门就叫屈:“大人!小人冤枉啊!我跟老柳是有点不愉快,但我怎么可能杀人!”
“你前几天是不是说过,得不到醉杨妃,就要毁掉它?”
“那是气话!”唐季礼急得汗都出来了,“大人,您想想,我是个做生意的。买卖不成仁义在,我要是为了株牡丹就杀人,我还怎么做生意?那不是断自己的财路吗?”
“那你说说,今早你在哪里?”
“在家睡觉!我家娘子可以作证。”
“你家娘子是你老婆,她的证词不能采信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家的下人也看见了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问:“你认识一个叫裴敬之的人吗?”
唐季礼愣住了:“裴……裴敬之?谁?”
“你当真不认识?”
“大人,我唐季礼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个名字。你要是不信,可以查!”
狄仁杰没再问,挥了挥手,让人先把他带下去。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狄仁杰站在醉杨妃旁边,看着那株牡丹。
花瓣是粉红色的,边缘镶着金线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大人,你说他到底有没有杀人?”陈浩南问。
“不好说。”狄仁杰摇摇头,“表面上看,他有动机,但也只有动机。真正的凶手,应该是知道柳明远真实身份的人。”
“那凶手会不会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个衙役跑进来:“大人!门外来了个人,说是来找柳小姐。”
“谁?”
“他说姓武,叫武承彦。”
狄仁杰眉头一皱:“武承彦?他怎么来了?”
陈浩南问:“大人认识?”
“武承彦,当朝司农寺少卿,武家的后辈。”狄仁杰压低声音,“按辈分,他是当今天子的族侄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震。
这案子,看来要越扯越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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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承彦站在百花居门口,一身素白衣裳,身后跟着两个随从。
他三十出头,面皮白净,下巴刮得干干净净。
腰上挂着一块玉,玉质通透,一看就是好东西。
狄仁杰迎了出去:“武少卿怎么来了?”
“狄大人。”武承彦拱了拱手,脸色不大好看,“听说柳老爷子出了事,我跟他是故交,特地过来看看。”
陈浩南站在旁边,打量武承彦。
这人的话听着客气,但语气不对。
说是故交,眼里却没有悲伤,倒是有几分焦躁。
“武少卿跟柳明远认识多久了?”
“三四年吧。”武承彦说,“我喜欢牡丹,常来他这儿赏花。一来二去,就熟了。”
“那武少卿知不知道,柳明远以前是做什么的?”
武承彦愣了一下:“他不是花匠吗?听说在宫里当过差。”
“是么。”狄仁杰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武承彦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看了眼柳明远的尸体,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走到醉杨妃旁边,蹲下来看了看花,又站起来。
“狄大人,这案子有什么线索吗?”
“还在查。”
“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开口。”武承彦说,“我跟柳老爷子一场交情,总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狄仁杰说了句客气话,把武承彦送走了。
等马车走远,陈浩南凑过来:“大人,武承彦不对劲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“他来看尸体,连一滴眼泪都没掉。倒是对那株醉杨妃,特别上心。”
“是啊。”狄仁杰摸着胡子,“他说是故交,可连柳明远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。这个故交,交得不深。”
“那他来干什么?”
“有两种可能。”狄仁杰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他真的只是来看热闹,顺便表表态。第二,他心里有鬼,想来看看我们查到了什么。”
“第二种可能性更大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第一种可能,不需要亲自来。派个下人打听就行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亲自来,说明坐不住。”
狄仁杰笑了:“浩南,你这脑袋瓜子,越来越灵光了。”
两人回了院子,李元芳正在跟一个老头说话。
老头六十多岁,穿着一件粗布衣裳,满脸褶子,手里提着一只竹篮。
“大人,这位是隔壁的张大成,就是报案的邻居。”
张大成赶紧弯腰:“小人见过大人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你跟柳明远认识多久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