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的麦子正在抽穗，绿油油一片。
又走了两三里路，看见一片牡丹园。
百花园到了。
园子门大开着，门口站着两个衙役。
李元芳站在院里，看见马车停下，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大人。”
“情况如何？”狄仁杰下了马车。
“尸体还在原地，没动过。仵作刚走，说初步判断是中毒，具体什么毒得回去验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，走进园子。
陈浩南跟在后面，打量着四周。
百花居的院子不小，种着上百株牡丹，现在开得正好。
红的白的紫的，一丛一丛，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。
几只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。
尸体躺在园子东边的一片花丛旁。
一个瘦削的老头，穿着青色布衫，仰面倒在地上，脸色发黑，嘴唇发紫，嘴角有干涸的血迹。
旁边倒着一只青瓷茶盏，里面还剩点茶水。
陈浩南蹲下来，仔细观察死者。
七窍流血，面色乌黑，瞳孔放大。
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死者的嘴唇和指甲，那颜色很特别，是樱桃红。
“大人，你来看。”
狄仁杰凑过来：“有什么发现？”
“嘴唇和指甲发红，这种中毒特征，有点像苦杏仁毒。”
“苦杏仁？”
“对。苦杏仁里有一种东西，吃多了会中毒，症状就是这个样子。面色发黑，嘴唇指甲发红，呼吸急促，最后窒息而死。”
狄仁杰皱起眉头：“浩南，你懂得倒是不少。”
陈浩南笑了笑：“以前听人说过。”他不能说这是现代法医学的基本常识，只能说“听人说过”。
“苦杏仁在民间倒是常见。”狄仁杰站起身，“厨房在哪儿？”
刁通带着他们穿过院子，来到后厨。
厨房不大，灶台上放着几口锅，案板上有些菜叶。
墙角堆着几个麻袋，一个袋子里装着花生，另一个袋子里装着干枣。
狄仁杰翻看了一遍，最后在一个瓦罐里发现了苦杏仁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陈浩南凑过去看了，“新鲜的，还没用过。”
“薛大娘平时用这个做杏仁酪。”李元芳说，“她打听过了，说是柳明远喝牛奶时爱吃这个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，只是把瓦罐盖上，转身往外走。
回到院子里，薛大娘正蹲在墙根，脸色煞白。
她是个干瘦的老太太，眼睛红红的，看见狄仁杰走过来，赶紧低着头。
“老人家，我问你几句话，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。”狄仁杰说话的声音很轻，“今天早上，柳老爷有没有喝过茶水？”
薛大娘点点头。
“是你泡的茶吗？”
薛大娘又点点头。
“茶里你放了什么？”
薛大娘比划了几下，意思大概是茶叶、热水，没有别的。
“那苦杏仁呢？你平时做杏仁酪的时候，苦杏仁都放在哪儿？”
薛大娘指了指厨房的方向。
“今早你有没有动过那些苦杏仁？”
薛大娘使劲摇头，又比划了几下，意思是说，她今天还没开始做杏仁酪。
陈浩南在旁边看着，心里已经有了底。
薛大娘是聋哑人，又是不识字的老妇人，她要有下毒的智商，那就不至于在这个年纪还在厨房里干粗活了。
但她没有作案能力，不等于这毒不是通过她下的。
“大人，要不要搜一下薛大娘住的地方？”
狄仁杰想了想：“不急。先让人把她带回衙门，好生看管，别让她跟外人接触。”
李元芳点头，吩咐两个衙役把薛大娘带走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花香和蜜蜂的嗡嗡声。
陈浩南走到柳明远的书房门口。
门没有锁，一推就开了。
屋里很整洁，案上摆着几本书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。
陈浩南扫了一眼，视线落在墙角的一个书箱上。
书箱不大，里面塞满了书。
他翻了翻，都是些《齐民要术》《本草纲目》之类的农书和医书。
最底下压着一卷东西，用牛皮纸裹着。
陈浩南打开牛皮纸，里面是几张泛黄的文书。
最上面的一份，是朝廷的六品以上官员告身。
上面写着“裴敬之”三个字，官职是礼部员外郎。
陈浩南皱起眉头，继续往下翻。
第二份是十五年前的刑部案卷抄本，写着“科举舞弊案”几个字，下面的被告，正是裴敬之。
第三份是御史台的奏章，弹劾裴敬之收受考生贿赂，泄露考题。
陈浩南把这些东西摆到桌上，喊了声：“大人！”
狄仁杰快步走进书房，看见桌上的东西，脸色变了。
他拿起告身，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：“这个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？”
“官印是真的，但这张纸不对。”狄仁杰指着告身右边，“真正的告身都是用宣纸，厚实，韧性好。这张纸虽然也是宣纸，但纹路不对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这个裴敬之，应该就是柳明远。”狄仁杰放下告身，“十五年前，礼部员外郎裴敬之，因科举舞弊案被查办，判流放三千里。按道理，他应该早就死在路上了。”
“看来他不但没死，还改名换姓，躲到了洛阳。”
“而且一直在收集这些旧案卷宗。”狄仁杰拿起那份御史台的奏章，“这些东西，足以让他翻案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：“如果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，而且不想让他翻案，那杀人动机就有了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这时，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。
“爹！爹！”
陈浩南走出去，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跪在尸体旁边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她约莫二十八九岁，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，瓜子脸，眉眼清秀。
“柳如烟。”李元芳在旁边说，“柳明远的女儿。”
陈浩南走近几步，但没靠太近。
柳如烟哭了一阵，抬起头，看见狄仁杰走出来，擦了擦眼泪，站了起来。
“狄大人。”
“柳小姐，请节哀。”狄仁杰拱了拱手，“本官有几句话想问。”
柳如烟点点头：“大人请讲。”
“柳老爷今天早上在院子里喝茶，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“父亲一直有这个习惯。”柳如烟说，“他每天天一亮就起来，在园子里走一圈，然后坐在醉杨妃旁边喝茶。”
“醉杨妃？”
“就是那株牡丹。”柳如烟指了指尸体旁边的牡丹，“这是父亲的命根子，他最喜欢这株花，每天都要搬个小凳子，坐在旁边喝茶看花。”
“除了你父亲，还有别人知道这个习惯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