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是蛊?”李元芳凑过来看了看。
“对。”柳如月说,“这种蛊会钻进人的皮肤,顺着血脉到肺里。人就会在睡梦中窒息而死。柳如烟穿着嫁衣,蛊就钻进去了。”
“那你娘的朋友呢?”
“死了。”柳如月说,“三年前死的。死前把养蛊的方法教给了我。”
狄仁杰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柳如月,你害死了柳如烟,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?”
柳如月抬起头,看着狄仁杰。
“大人,你说呢?”
狄仁杰没有说话。
“我爹我娘都死了。柳万金害死了他们,还逍遥法外。柳如烟抢了我的嫁衣,还想把我卖了。我只是换了一条命,一条命换两条命,值了。”
“可你搭上了自己。”
“我无所谓。”柳如月说,“我早就想死了。只是死之前,得拉几个垫背的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,沉默了。
天快亮了。
鬼市的灯火开始熄灭。
柳如月坐在矮凳上,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。
她的脸很白,眼睛很亮,像是早就准备好了。
“大人,你抓我吧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。
李元芳上前,给柳如月上了镣铐。
走出清平巷的时候,陈浩南回头看了一眼。
巷子已经空了。
鬼市像一阵风一样,来无踪,去无影。
“大人,柳万金怎么办?”
“查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害死弟弟和弟媳的事,必须查清楚。”
“可柳如烟的案子,已经定了。柳如月是凶手。”
“柳如烟的案子定了,但柳万金的案子还没定。”狄仁杰说,“一码归一码。”
三天后,柳万金被抓了。
大理寺查了他三年前的账目,找到了他买凶杀人的证据。
他承认害死了弟弟柳万银和弟媳王氏。
案子结了。
柳如月被判了流刑,发配到岭南。
翠儿因参与谋害,被判了十年徒刑。
崔明远也没讨到好,被革了职,发回原籍。
柳家一夜间垮了。
洛阳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,都说那件嫁衣是鬼市最邪的东西。
谁穿了谁死。
陈浩南坐在大理寺的院子里,晒着太阳。
“大人,你说这世上真有鬼吗?”
狄仁杰正在看文书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信就有,不信就没有。”
“那柳家的案子,到底是人做的,还是鬼做的?”
“人做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人有贪念,有怨恨,有报复心。这些都比鬼可怕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,觉得也是。
“浩南,你说你以前是刑警。你们那儿,有这样的案子吗?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穿越的事,是他最大的秘密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“有。”他说,“每个时代都有。”
狄仁杰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
洛阳城的秋天过去了。
冬天来得很快。
陈浩南站在城楼上,看着远处的山。
山上有雪,白茫茫的。
他想起在现代的时候,每年冬天都会下雪。
北京的雪很大,能埋到膝盖。
现在他站在唐朝的城墙上,看着同一个世界。
只是不一样了。
李元芳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发什么呆?走,喝酒去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南街的酒馆。狄大人请客。”
陈浩南笑了,从城楼上下来。
街上的人很多,卖糖葫芦的,卖包子的,卖布的。
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洛阳城还是那个洛阳城。
只是有些人,已经再也看不到了。
>>>
>>>
洛阳四月,满城牡丹。
红的白的,开得热闹。
大理寺衙门外就有几株,陈浩南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,花瓣上还带着露水。
他是真没想到,穿越到武周朝快半年了,还是没法习惯这里的一切。
空气里没有汽车尾气,只有花香和土腥味。
“陈捕头!”
刁通从衙门里跑出来,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跑得满头是汗。
“怎么了?”
“狄大人让您立刻过去一趟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,跟着他往里走。
大理寺廨是栋老房子,青砖灰瓦,院子里的地砖踩得发亮。
他在这地方待了几个月,总算摸清了门道。
狄仁杰这人不摆架子,对所有下属都客客气气的,但这不代表他好说话。
刁通边走边说:“刚接到报案,洛阳城东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案子?”
“百花居的主人,柳明远,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自家院子里。七窍流血,面色乌黑,一看就是中毒。”
“百花居?”
“一个种牡丹的老头。以前是宫里当差的花匠,退下来后在城东买了块地,专门养花。”
陈浩南没再多问。
他脑子里已经在过流程了:现场封锁了没有,证人有没有控制住,尸体有没有移动过。
狄仁杰的办公室在后院,不大,案头堆满了卷宗。
老头儿正俯身在案上看什么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来。
五十多岁的人,微胖,留着山羊胡,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官服。
“浩南来了。”
“大人。”
狄仁杰放下手里的东西:“刁通已经把情况告诉你了吧?”
“说了个大概。”
“走,边走边说。”狄仁杰从墙上取下官帽,戴正了,“李元芳已经带人先过去了,我们直接去百花居。”
三人出了大理寺,门口停着一辆马车。
狄仁杰上了车,陈浩南和刁通坐在外面车辕上。
赶车的老王头甩了下鞭子,马车缓缓动起来。
洛阳的街道很宽,两边是铺面和摊贩。
卖丝绸的、卖胡饼的、卖脂粉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陈浩南靠在车辕上,看着街边的景象。
这半年他见过太多新奇的东西,现在也见怪不怪了。
狄仁杰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:“刁通,你把报案人的情况再说一遍。”
“是。”刁通侧过头,朝车厢里说,“报案的是百花居的厨娘,一个聋哑老婆子,姓薛。她早上起来去园子里摘菜,看见柳明远倒在牡丹丛里,吓得赶紧跑去找邻居帮忙。邻居叫张大成,是个做豆腐的,他跑进去一看,人已经没气了,就来了衙门。”
“案发时间呢?”
“张大成说,他赶到的时候是辰时三刻。至于柳明远什么时候死的,没人知道。不过听邻居讲,那老头每天天一亮就起来,喜欢在花圃里喝茶。”
“茶?”
“对。柳明远被发现的时候,身边倒着个青瓷茶盏。”
陈浩南问:“茶盏里有什么?”
“张大成说看着像是茶叶底子,但具体什么毒,得等仵作验了才知道。”
马车出了城门,上了官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