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……是崔望山。”刘财说，“当年崔望山是主审官，他让我帮忙找人，给裴敬之送礼。”
“送礼？”
“对。他说裴敬之这个人清廉，不收贿赂。但这桩案子，皇上要的是他死。所以他想了个办法，让我找人假装要给裴敬之送礼，然后再把这些东西算在裴敬之头上。”
狄仁杰的脸色沉下来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崔望山陷害裴敬之？”
“对。”刘财说，“我当时也不知道是陷害。后来案子判了，裴敬之流放了，崔望山升了官，我才反应过来。但那时候已经晚了，我要是不听他的，他也会把我一起办了。”
“那武承彦呢？”
“武承彦？”刘财愣了一下，“他……他跟这事没关系啊。他是武家的人，当年还小，不可能参与。”
“那账本上怎么有他的名字？”
“那账本是假的。”刘财说，“是崔望山让我编的。他说，武家的人在科举上都有人在，把这些名字写上去，皇上也不会仔细查，只会当是武家的人在使手段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。
这个案子，比他想的复杂得多。
幕后黑手不是武承彦，而是崔望山。
“大人，崔望山为什么要陷害裴敬之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刘财说，“我只知道，他恨裴敬之入骨。”
狄仁杰走出茶馆，天已经黑了。
陈浩南跟着他，边走边说：“大人，崔望山为什么要陷害裴敬之？”
“这里面肯定有旧仇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崔望山跟裴敬之之间，肯定有不为人知的过节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去找崔望山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这次，要让他开口。”
两人连夜赶到柳叶巷。
崔望山已经睡了，听见敲门声，气得不行。
老头开门看见狄仁杰，吓了一跳。
“狄大人，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我要见崔大人。”
老头不敢拦，赶紧带着他们往里走。
堂屋里，崔望山坐在轮椅上，脸色铁青。
他看见狄仁杰，冷笑了一声：“狄大人，你可真是锲而不舍。”
“崔大人，十五年前的科举舞弊案，我已经查清楚了。”狄仁杰坐在他对面，“是你在背后操控一切，陷害裴敬之。”
崔望山脸上的肌肉抽了抽：“你胡说八道。”
“我没有胡说八道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刘财已经招了。他说你让他找人假装给裴敬之送礼，然后再把这些罪名推到裴敬之身上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崔望山的脸越来越白。
“你到底为什么要害裴敬之？”
崔望山突然大笑起来，笑声凄厉。
“为什么？因为我恨他！”
“你恨他什么？”
“他抢了我的女人！”崔望山的声音发抖，“当年我跟如烟的母亲定了亲，结果裴敬之仗着自己长得好看，官职又大，硬是把她抢走了！”
陈浩南心里一惊。
原来如此。
裴敬之的妻子，竟然是崔望山的心上人。
“就因为这件事，你就要陷害他？”
“就这一件事还不够吗？”崔望山的眼里全是恨意，“我寒窗苦读十年，好不容易考上了进士，当上了知县。我本来可以平步青云，跟心爱的人成亲，过好日子。结果呢？裴敬之横插一脚，把一切都毁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在科举舞弊案上动手脚，让他家破人亡？”
“对！”崔望山说，“我就是要他死！他流放的路上，我让人给他下了慢性毒药，就算他不死，也活不了几年。”
“那柳明远呢？你知道他还活着吗？”
崔望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：“他……他还活着？”
“对。他改名换姓，躲在洛阳，娶了别的女人，生了个女儿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他活着，而且活得挺好。”
崔望山的身子晃了晃，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。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我亲眼看见他死的……”
“你没亲眼看见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你只是听公差说，他死在路上了。公差骗了你，他们收了裴敬之的钱，放了他一条生路。”
崔望山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。
有愤怒，有失望，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。
“那现在呢？他死了？”
“今天早上，中毒死的。”
“是谁杀的？”
“你。”狄仁杰盯着他，“是你派的人吧？”
崔望山愣住了：“我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你别装了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你知道他还活着，所以派人杀了他。你装病装中风，就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。”
崔望山突然笑了起来，笑声凄凉。
“狄仁杰，你错了。我确实恨他，但我要杀他，不用等到现在。柳明远还活着的事，我根本不知道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，不说话。
“你可以去查，我去年冬天中风，动不了，连床都下不了。我拿什么去杀人？”
陈浩南问：“你有儿子吗？”
“没有。无儿无女。”
“那你的仆人呢？”
“老赵？他跟我十几年了，老实得很，不可能杀人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崔望山。
“崔大人，你最好说的是实话。要是让我查出来你撒谎，你不会有好下场。”
三人出了柳叶巷，天已经亮了。
陈浩南说：“大人，崔望山说的像是真的。”
“嗯。中风是真的，无儿无女也是真的。”
“那凶手是谁？”
“这件事，没那么简单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崔望山恨裴敬之，但没动手。有人比崔望山更恨裴敬之，而且知道他还活着。”
“谁？”
“当年被害人之一的家属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或者是当年跟裴敬之有仇的人。”
“那武承彦呢？”
“他最多算个知情人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他来找柳明远，是因为他也被卷进了这件事里。他想看看，柳明远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：“那我们接下来查谁？”
“查柳如烟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她肯定知道什么。”
百花居里，柳如烟正在收拾东西。
看见狄仁杰进来，她停下手里的活：“狄大人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柳小姐，我想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柳如烟点点头：“大人请讲。”
“你母亲是哪里人？”
“洛阳本地人。”
“她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叫……叫李氏。”
“你父亲跟你提过，他以前的事吗？”
“没有。他从来不提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，突然问：“那你知道，你父亲跟崔望山的恩怨吗？”
柳如烟的脸色变了：“崔望山？谁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