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小姐,你父亲到底是谁?他为什么要改名换姓?那些案卷是什么人寄来的?你如果知道什么,最好告诉我们。”
柳如烟摇了摇头: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那这些案卷呢?你没见过?”
“没有。”柳如烟说,“父亲的书房,我从来不进去。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,没再追问。
两人出来,陈浩南说:“她撒谎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知道父亲的身份,也知道那些案卷。但她不肯说。”
“她肯定知道一些内情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她不肯说,是因为怕牵涉到自己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先查崔望山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是当年审理裴敬之案的主审官。他肯定知道当年的事。”
李元芳下午就回来了。
“大人,查到了。崔望山住在洛阳城北,一个叫柳叶巷的地方。他现在是一个人住,身边只有一个仆人。”
“他最近跟什么人见过面?”
“没有。”李元芳说,“邻居说,崔望山很少出门,偶尔去菜市场买菜,买完就回家。”
“那他身体怎么样?”
“不太好。”李元芳说,“邻居说他年前中过风,半边身子不能动,说话也不利索。”
狄仁杰皱起眉头:“中过风?”
“对。他现在走路都费劲,根本不可能去百花居杀人。”
陈浩南说:“那凶手就不是他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说,“中过风不代表就不能杀人。他要是有同伙呢?”
“同伙?”
“对。比如说,他有个儿子,或者有个徒弟,可以替他做事。”
李元芳摇头:“没有。邻居说他无儿无女,连个亲戚都没有。”
狄仁杰想了想:“先去看看他再说。”
三人出了大理寺,坐马车往城北走。
柳叶巷在城北的一条小巷子里,路很窄,马车进不去。
三人下了车,步行往里走。
巷子两边种着柳树,现在正是四月,柳絮飘得到处都是。
巷子尽头,有一扇木门,门上漆都掉光了。
李元芳上前敲了敲门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,出来一个老头,五十多岁,穿着粗布衣裳。
他看见李元芳,吓了一跳。
“你们找谁?”
“崔大人在吗?”
“在是在,不过他身子不方便……”老头打量他们,“你们是?”
“大理寺的。”李元芳亮出令牌。
老头赶紧让开:“请进请进。”
院子不大,种着几棵石榴树,花开得正红。
院子中间铺着青砖,打扫得很干净。
堂屋里,一个瘦削的老人坐在椅子上,腿上盖着毯子。
他看见狄仁杰进来,想站起来,但身子晃了晃,没站起来。
“崔大人不必多礼。”狄仁杰赶紧扶住他。
崔望山吃力地摆摆手,示意他们坐下。
他说话确实不利索,含含糊糊的,得仔细听才能听清。
“狄……狄大人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。”
“为了一个案子。”狄仁杰在他对面坐下,“崔大人还记得十五年前的科举舞弊案吗?”
崔望山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,脸色变了。
“记得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狄仁杰说,“当年那个被查办的礼部员外郎裴敬之,你还记得吗?”
崔望山点点头:“记得。”
“那个案子,你是怎么判的?”
“他……他收受贿赂,泄露考题,罪证确凿。所以判了流放三千里。”
“那裴敬之呢?他后来怎么样了?”
“流放路上……死了。”崔望山说,“押送的公差回来说,他染了瘟疫,死在半路上了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公文上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没说话。
陈浩南在旁边听,总觉得崔望山的语气不对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一直在闪躲。
“崔大人,我找到了一个人。”狄仁杰突然说,“这个人,跟裴敬之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崔望山愣住了: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叫柳明远的花匠,住在洛阳城东。”
崔望山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“他……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不过今天早上,被人毒死了。”狄仁杰盯着他,“崔大人,你听到这个消息,好像不太意外。”
崔望山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崔大人,当年那个案子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狄仁杰的声音变冷了,“裴敬之是真的收了贿赂,还是被人陷害的?”
崔望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满脸通红。
老头赶紧端了杯水过来,让他喝了几口。
崔望山咳了好一阵,才缓过来。
“狄大人,当年那个案子……是我审的,也是我判的。裴敬之确实有罪,我没有冤枉他。你信也好,不信也好,这就是事实。”
“那那些案卷呢?”
“案卷?”
“裴敬之收集的案卷。里面有奏章,有文书,还有当年的证人证言。他说自己是被陷害的。”
崔望山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:“狄大人,他是犯人,当然会说自己是冤枉的。那些案卷,都是他捏造的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当年我在他的书房里,搜出了那些东西。都是假的。”
狄仁杰站起身:“崔大人,今天打扰了。我们会查清楚的。”
三人出了院子,陈浩南说:“大人,崔望山在撒谎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“他说裴敬之是冤枉的,但眼神不对。他说话的时候,一直在摸胡子,那是紧张的表现。”
“你观察得细致。”狄仁杰说,“崔望山肯定知道内情,但他不肯说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找证据。”狄仁杰说,“当年参加科举舞弊案的人,还有谁活着?”
李元芳想了想:“有一个人,叫刘昭。当年是御史台的御史,弹劾裴敬之的奏章就是他写的。”
“这个人现在在哪儿?”
“死了。五年前病死的。”
“那就只剩崔望山了。”狄仁杰叹了口气,“看来这个案子的关键,还是那卷案宗。”
晚上,陈浩南一个人在屋里,翻看那些案卷。
案卷是牛皮纸裹着的,打开来,里面有好几份文书。
最上面的是裴敬之的告身,官印是真的,但纸是假的。
下面是一封举报信,说是某考生给裴敬之送了银子,让裴敬之帮忙泄题。
陈浩南翻到第三份文书,是一份账本。
账本上写着一些名字,后面跟着数字。
有些名字被划掉了,有些还留着。
陈浩南仔细看了一遍,发现有个名字很眼熟。
武承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