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……我不敢。”柳娘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“我怕你们怀疑我,怀疑我丈夫的死和那人有关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陶九公的死,你知道什么?”
柳娘子摇了摇头: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老爷死的那天晚上,我一直在家,没出去过。”
“谁能作证?”
“没人能作证。”柳娘子说,“我一个人在家,没人看见。”
狄仁杰又问了几句,没再问出什么。
他让李元芳把柳娘子带回去,自己坐在偏房里发呆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陈浩南推门进来:“大人,要不要查查这个钱麻子?”
“查,当然要查。”狄仁杰说,“而且,我怀疑这个钱麻子,可能和陶九公的死,有直接关系。”
“那陶九公死在窑里的事呢?”
“陶九公的死,很可能和那尊观音像有关。”狄仁杰说,“那尊观音像的底座里藏着配方,凶手要杀陶九公,就是为了得到那个配方。”
“那钱麻子呢?他有动机吗?”
“有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想要秘色釉的配方。如果他能拿到那个配方,就能大批量烧制秘色釉瓷器,那可是一笔天大的财富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那钱麻子杀人之后,为什么要把尸体放在窑里?”
“为了让人以为陶九公是自杀。”狄仁杰说,“陶九公这辈子就痴在瓷器上,如果他的尸体出现在窑里,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是为了烧制观音像而殉道。”
“可尸体上有刀伤啊。”
“那刀伤很隐蔽,如果不是我们仔细检查,根本发现不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凶手大概以为,等尸体被发现的时候,已经烧得面目全非,刀伤也会被掩盖掉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:“那钱麻子现在会在哪?”
“他肯定还在洛阳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拿到了配方,还没来得及跑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找他?光凭一个名字和一张信,不够。”
狄仁杰想了想:“你去查查,最近洛阳城里,有没有一个姓钱的南方商人在活动。尤其注意和瓷器有关的下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他先去找了孟广平,把情况说了一下。
孟广平一听,立刻派人去查。
洛阳城的各个城门,都贴上了钱麻子的画像。
各大客栈、酒馆、商行,也都派了人去打听。
到了下午,消息回来了。
东城一家客栈的掌柜说,三天前,确实有一个姓钱的南方商人住进了他的客栈。
那人四十来岁,脸上有麻子,操着一口南方口音。
“他现在还在吗?”陈浩南问。
“在。”掌柜说,“今天早上我还看见他在房间里。”
陈浩南立刻带着李元芳和几个捕快赶过去。
到了客栈,掌柜指了指二楼的一个房间。
陈浩南上了楼,轻轻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两下,还是没人应。
“把门撞开。”他当机立断。
李元芳一脚踹了过去,门开了。
房间里没有人,桌上一杯茶还是温的。
陈浩南扫了一眼房间,目光停在床底下。
床底下,有一个木箱子。
他把箱子拖出来,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件衣服,还有一些银两。
李元芳蹲下来翻了翻:“没有配方。”
“他跑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刚跑不久。”
“追不追?”
“追,他肯定还没出城。”
两人冲下楼,骑上马,直奔城门。
到了城门口,守门的士兵说,确实有一个相貌特征的人,骑着一匹灰马,出城往南走了。
李元芳二话不说,策马就追。
陈浩南跟在他后面,两人一路往南追了十几里。
在一个三岔路口,他们看见了一匹马。
一匹灰马,停在路边,正在吃草。
马背上没有人。
陈浩南勒住马,跳下来,走到灰马旁边看了看。
马鞍上还带着热度,显然骑手刚下来不久。
“他躲起来了。”李元芳说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,同时想到了什么。
“前面有片林子。”李元芳说,“他肯定是躲进林子里去了。”
两人把马拴好,拔出刀,小心翼翼地摸进林子。
林子不大,但树很密,光线昏暗。
两人走了一段,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站住!”李元芳大喝一声,扑了过去。
一个人影在林子里飞快地跑,李元芳紧追不舍。
陈浩南跟在后面,突然听见一声闷响。
他跑过去一看,李元芳把一个人按在了地上。
那人四十岁左右,瘦瘦的,脸上确实有不少麻子。
“钱麻子?”陈浩南问。
那人挣扎了两下,没挣开,只能点了点头。
“你跑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听说你们在查我,我害怕。”钱麻子的声音确实带着南方口音,但气息不稳,浑身发抖。
“你怕什么?”陈浩南蹲下来,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做贼心虚?”
“我没有!”钱麻子叫了起来,“我就是个商人,我什么都没做!”
“那陶九公死的头天晚上,你在哪?”
钱麻子的脸一下子白了:“我……我在客栈。”
“谁能作证?”
“掌柜可以作证。”钱麻子说,“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,没出去过。”
陈浩南没再问他,把他押回了大理寺。
审问由狄仁杰亲自主持。
钱麻子被带进大堂的时候,腿一直在抖。
他跪在地上,连头都不敢抬。
狄仁杰坐在案桌后面,桌上摆着那封信。
“你叫钱麻子?”
“是……是。”
“你是做什么生意的?”
“瓷器。”
“那这封信,是你写的吗?”
钱麻子抬起头,看了一眼那封信,又赶紧低下了头:“是。”
“你说你在客栈,谁可以作证?”
“掌柜。”钱麻子说,“那天晚上我还下去让掌柜给我煮了碗面。”
“几时?”
“大约戌时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的房间?”
“戌时三刻。”
“之后呢?”
“之后就一直在房间里,没出来过。”
“那你认识周商人吗?”
钱麻子犹豫了一下:“认识。”
“他在两年前死了,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钱麻子的声音更低了,“听说是遇到了强盗。”
“那封信里,你说的那桩买卖,是什么买卖?”
钱麻子的手开始发抖:“就是……就是一些瓷器的买卖。”
“瓷器的买卖?”狄仁杰冷笑了,“你是不是想打陶九公的秘色釉配方的主意?”
钱麻子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