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大人,您说,凶器会不会就在那尊观音像里?”
狄仁杰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:“有可能。”
两人走到观音像前,蹲下来,仔细检查。
观音像的底座已经裂开了,里面是空的。
但观音像的身体部分,还是完整的。
陈浩南伸手,敲了敲观音像的身体。
里面是空的。
“这里面可能也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狄仁杰点了点头:“砸开。”
陈浩南找来一把锤子,对着观音像的腹部,狠狠一锤。
观音像裂开了。
里面,确实有一把刀。
一把匕首。
匕首上还带着血迹。
狄仁杰拿起匕首,仔细看了看。
“这把匕首,很锋利。”他说,“而且,这个形状,正好对得上陶九公脖子上的伤口。”
陈浩南看了看匕首:“这把匕首是谁的?”
“问问就知道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元芳,把陶望山带过来。”
李元芳去了一会儿,把陶望山带了过来。
陶望山看见那把匕首,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这把匕首,你认识吗?”狄仁杰问。
陶望山张了张嘴,没有说话。
“你不说,我也可以查出来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这把匕首上的血迹,会和陶九公的血对得上。到时候,你就是凶手。”
陶望山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终于开了口。
“是我的。”
“那你是怎么杀的你爹?”
陶望山的眼泪流了下来: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说清楚。”
“那天下午,我和他吵了架,我气不过,就去了赌坊。”陶望山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但在赌坊坐了一会儿,我觉得心里不踏实,就回去了。”
“你回到窑场的时候,是几时?”
“大约戌时。”陶望山说,“我回去的时候,窑场里没人。我走到窑口,看见我爹正坐在那里,盯着那尊观音像发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走到他背后,想和他说话。但我还没开口,他就骂我,说我毁了他的名声,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生了我这么一个废物儿子。”
陶望山的声音开始发抖:“我气极了,拔出刀,就……”
“你就杀了他?”
陶望山点了点头,哭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然后你做了什么?”
“我慌了。”陶望山说,“我把我爹的尸体推进了窑里,然后封了窑门。”
“刀呢?”
“我本来想扔到河里的,但怕被人发现。后来我想,最安全的地方,就是藏在观音像里。我就把刀塞进了观音像的空心里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让刘老板给你作伪证?”
“因为我怕。”陶望山说,“我怕别人怀疑是我杀的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最后,他站起身,看向那尊裂开的观音像。
“你爹一辈子都在追求完美的瓷器。”他说,“他最大的愿望,就是烧出一尊能传世的观音像。他做到了,但他没想到,这尊观音像,会毁在他儿子手里。”
陶望山跪在地上,哭得抬不起头。
狄仁杰转身走出了窑场。
陈浩南跟在他身后:“大人,案子结了。”
“结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这是一个让人高兴不起来的结局。”
他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,看向那座龙窑。
“浩南,你说,人这一辈子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为了活着吧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点了点头,“为了活着。但陶九公不是为了活着。他是为了做瓷器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活着容易,但要做好一件事,不容易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,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座龙窑,慢慢消失在夜色里。
一个月后,案子全部了结。
陶望山被判了斩刑,柳娘子和吴伯因为隐匿不报,各打了三十大板,家产充公。
钱麻子杀了周商人,被判绞刑。
陶家窑被查封了。
那座龙窑,渐渐长满了野草。
陈浩南有时候路过城西,会看一眼那座破败的窑场。
窑场的墙上,还挂着那块褪色的招牌——陶家窑。
他想起那尊白瓷观音。
据说后来有人把观音像的碎片收了起来,拼成了一个残缺的观音。
但再也没有人能烧出那样的观音了。
陶九公的秘色釉配方,被狄仁杰收入了大理寺的库房,封存起来,再也没有人看过。
狄仁杰说,有些东西,不该流传出去。
陈浩南觉得他说得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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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陈浩南躺在床上,盯着房梁。
他想起那封信,陶九公写的。
“若吾有不测,望见此书者,能还吾清白。”
现在,清白还了。
但陶九公不知道,他的清白,是用他儿子的命换的。
陈浩南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自己在现代的时候,也看过不少案子。
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。
一个父亲,被儿子杀了。
儿子又把父亲毁尸灭迹。
而那尊观音像,承载着父亲一辈子的心血,最后也被砸碎了。
他翻了个身,睡不着。
外面传来更夫的声音,三更天了。
他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,他看见那尊白瓷观音,还是完整的,站在月光下,泛着柔和的光。
观音像的脸上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。
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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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新的案子又来了。
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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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水河面上飘着雾。
王老六划着小船,沿天津桥往下游去。
他在这段河上打渔,算算有二十三年了。
每天这时候出船,下网,起网,习惯了。
只是今早的雾比平时厚些,五步外就看不清人。
他骂了一声,扯了扯衣领。
天还没完全亮,冷风从河面刮过来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网是昨晚在桥墩下布的,专拦那些肥美的鲤鱼。
每年这个时节,洛河里的鲤鱼最壮实,拿到洛阳早市上能卖个好价钱。
王老六想着今天的菜钱,手上加了把劲。
绳子绷得很紧。
他乐了,看来收获不错。
可拽了两下,觉得不对劲。
太沉了,这简直像网住了一根柱子。
王老六骂骂咧咧,把船稳住,双手交替拉网。
水花翻腾,黑乎乎的一团被拖上来。
他没在意,以为是水草缠绕。
绳子继续往上提,那团东西慢慢露出水面。
首先看到的是一块青色。
看不真切,因为还有水雾,还有水珠。
王老六擦了一把眼睛,凑近看,发现那是官服。
六品朝服的规制,他见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