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说,我也有办法查出来。”狄仁杰站了起来,走到钱麻子面前,“但你要是说了,我还可以考虑从轻发落。”
钱麻子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,最后终于开了口。
“我说……我说。”
“两年前,我找到周商人,说陶九公有一批好货,咱们能搞到手。”
“怎么搞?”
“偷。”钱麻子说,“陶九公的窑场防守不严,尤其是晚上,只有一个老仆守着。只要能摸进去,东西就能偷出来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周商人去探了一次路,结果被发现了。”钱麻子说,“陶九公报了官,周商人差点被抓。从那以后,他就不敢再去了。”
“那周商人是怎么死的?”
钱麻子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:“他……他不是被强盗杀死的。是……是我杀死的。”
大堂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。
狄仁杰盯着他:“你为什么要杀他?”
“因为他要我把那封信还给他。”钱麻子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他怕那封信落到官府手里,会牵连到他。我不还,他就威胁我说要去告发我。我一急,就……”
“你是怎么杀他的?”
“用刀。”钱麻子说,“一刀扎在胸口上。然后我把他的尸体扔进了洛河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杀陶九公?”
“我……我没有。”钱麻子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惊恐,“我没有杀陶九公。陶九公的死,和我没关系。我只是想要他的配方。”
“那你拿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钱麻子摇了摇头,“我去窑场探了好几次,一直没找到机会。陶九公把配方看得比命还重,谁都不知道他藏在哪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你觉得,陶九公是谁杀的?”
钱麻子摇了摇头,声音绝望:“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狄仁杰没有再问。
他让李元芳把钱麻子带了下去,关进了大牢。
大堂里只剩下狄仁杰和陈浩南。
“大人,您相信钱麻子的话吗?”陈浩南问。
“相信一半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杀了周商人,是真的。但他说不清楚陶九公的死,也可能是真的。”
“可他不是想要配方吗?他杀了陶九公,不正好可以找配方?”
“问题就在这里。”狄仁杰说,“如果他杀了陶九公,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找配方。但他没有。这说明,他确实不知道配方藏在哪。”
“那陶九公到底是谁杀的?”
狄仁杰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大堂门口,望着外面的天空。
“浩南,你再想想。”他说,“陶九公死的那天晚上,三个人各自在做什么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陶望山在赌坊,柳娘子在家,吴伯在睡觉。”
“除了吴伯,另外两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据。”狄仁杰说,“可吴伯呢?他说他睡觉了。但有人能证明他睡觉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所以,吴伯是唯一一个没有不在场证据的人。”狄仁杰转过身,“但他为什么要杀陶九公?他为陶家干了三十年,和陶九公的关系一直不错。”
“也许……”陈浩南犹豫了一下,“也许他有别的动机?”
“什么动机?”
“比如,柳娘子。”
狄仁杰的眉毛挑了一下:“你的意思是,吴伯和柳娘子有私情?”
“只是一种猜测。”陈浩南说,“柳娘子给吴伯送肉,吴伯对她也很照顾。如果两人真的有私情,那陶九公的死,就说得通了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很长时间,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得有道理。”他说,“走,我们再去会会吴伯。”
两人回到陶家窑场。
吴伯还是缩在角落里,两只手藏在袖子里。
狄仁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:“吴伯,我最后问你一次。陶九公死的头天晚上,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
吴伯抬起头,嘴唇哆嗦着:“我……我睡觉了。”
“谁能证明?”
吴伯沉默了。
“吴伯,你不说,我也有办法查出来。”狄仁杰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,“你的手上,那烧伤是怎么来的?我再给你一次机会,你说实话。”
吴伯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次,最后终于开了口。
“我……我说了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:“你说。”
“那天晚上,我确实是先回去了。”吴伯的声音沙哑,“但我睡不着。我又回去了窑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我听见了一点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像是有人在窑场里走动。”吴伯说,“我以为是贼,就拿了一根棍子,摸过去看。”
“看到什么了?”
吴伯停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:“我看见……一个人影,站在窑口前面。”
“是什么人?”
“我看不清。”吴伯摇了摇头,“天太黑,距离也远。我只看见他好像在往窑口里看什么东西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我听见一声闷响,那人影就不见了。”吴伯的手开始发抖,“我赶紧跑过去,就看见……就看见老爷倒在窑口前面,脖子上流着血。”
“你没看见凶手?”
“没有。”吴伯摇着头,“等我跑过去的时候,周围已经没人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报官?”
吴伯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:“我……我怕。我怕别人怀疑是我杀的。我想把老爷弄出来,可他已经死了。我没办法,就……就把他的尸体推进了窑里。然后我封了窑门,假装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的手,就是在推老爷尸体的时候烫伤的?”
吴伯点了点头,眼泪流了下来:“大人,我错了。我不该隐瞒。可我真的不是凶手。”
狄仁杰出神了很久。
他站起身,转过身,看向陈浩南。
“浩南,你说,吴伯的话,可信吗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如果吴伯是凶手,他不会主动告诉我们他去过窑场。他既然说了,就说明他可能真的只是看到了凶手,没有动手。”
“那他看到的那个黑影,会是谁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钱麻子说他没去,那会是谁?陶望山?柳娘子?”
“陶望山在赌坊,柳娘子在家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这两个人,都没有人证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,他们两个人中间,可能有人在撒谎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而且,我觉得我们忽略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陶望山的赌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