庐州是个小城,比扬州冷清多了。
他们找到张明堂的住处,是一座破旧的院子。
院墙塌了一角,门板也掉了一块。
一个老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陈浩南走过去,问:“请问,张明堂张老爷在吗?”
老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就是。你们是谁?”
陈浩南说明身份。
张明堂听了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三年前的事了。”他说,“你们还查它做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人为此死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金部主事曹文正,太府寺少卿崔明远,洛阳巨商贾有财,都死了。”
张明堂抬起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都死了?”
“都死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张老爷,三年前,你发现了什么?”
张明堂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发现了一条线。”他说,“一条从扬州到洛阳的线。库银失窃,不是普通的盗贼干的,是有人内外勾结。”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张明堂说,“我只知道,那些银子,最后都流向了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儿?”
“扬州城外的一座道观。”
陈浩南一愣。
道观?
“那座道观,叫清虚观。”张明堂说,“观主姓李,据说是从长安来的。他把银子藏在了观里,等着转运。”
“你写过密报?”
“写过。”张明堂说,“但密报送进京后,石沉大海。没过多久,我就被弹劾了。我猜,有人不想让我查下去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。
“那座清虚观,现在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张明堂说,“就在扬州城东十里。”
陈浩南站起来。
“多谢张老爷。”
张明堂摆摆手。
“不用谢。替我报仇就行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出了院子,刁通问:“陈头儿,我们去清虚观?”
“去。”
两个人骑上马,往扬州城东赶去。
清虚观在山上。
山路不好走,弯弯曲曲的,都是碎石。
马走不快,两人只好步行。
走了半个多时辰,才看到那座道观。
道观不小,红墙青瓦,掩映在树丛中。
门口有两棵大槐树,枝叶繁茂。
陈浩南走进去,看到几个道士在扫地。
一个小道士迎上来,问:“两位施主,有什么事?”
陈浩南说:“我们从洛阳来,想找你们观主。”
小道士说:“观主不在,出门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不知道。云游去了,短则几日,长则几个月。”
陈浩南皱起眉头。
他看了看道观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我们能进去看看吗?”
小道士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。
陈浩南走进去。
道观不大,前后两进。
前院是大殿,供奉着三清像。
后院是厢房,住着道士。
他转了一圈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但他总觉得,这座道观,藏着什么秘密。
他走到后院的墙角,看到一口井。
井很深,往下看,黑乎乎的,看不到底。
他捡了块石头,扔下去。
过了好久,才听到水声。
“陈头儿,怎么了?”刁通问。
“没事。”陈浩南说,“走吧。”
他正准备走,忽然看到井边的地上,有一块没干透的泥。
他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。
泥是湿的,刚打上来没多久。
他看了看井口,发现井绳也是湿的。
“有人刚打过水。”他说。
刁通看了看四周。
“道士打水很正常啊。”
“不。”陈浩南说,“现在是午时,不是打水的时候。道士打水,一般是早上和傍晚。午时打水,说明有人需要用很多水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井边,往下看了看。
水面上,有什么东西在漂。
他眯起眼睛,仔细看。
是一块布。
白色的布。
他心跳加快了。
“刁通,找根绳子来。”
刁通找了一根长绳,系在桶上,放了下去。
陈浩南小心翼翼地把桶提上来。
桶里,有一块白布,上面有血迹。
他看了看布,又看了看刁通。
“底下,有东西。”
刁通脸色白了。
“尸体?”
“有可能。”
陈浩南把绳子重新放下去,这次,他亲自下去。
刁通在上面拉着绳子,一点一点往下放。
井很深,湿气很重。
水凉飕飕的,贴在身上,很不舒服。
陈浩南到了水面,看到水里浮着一个人。
那个女人,穿着素色衣裙,泡得发白。
陈浩南认出她来了。
是柳氏。
曹文正的夫人。
他伸手,把柳氏捞起来,用绳子绑住,让刁通往上拉。
他自己随后爬上去。
柳氏的尸体被放在地上,浑身湿透,脸已经肿胀了。
陈浩南蹲下来,看了看她的脖子。
脖子上有勒痕,是被人掐死的。
他站起来,看了看四周。
道观里的道士,都不见了。
只剩下那个小道士,站在大殿门口,脸色苍白。
“你师父呢?”
小道士哆哆嗦嗦地说:“走……走了。”
“走了?去哪儿了?”
“不知道。刚才还在,你们去后院的时候,他就走了。”
陈浩南跑到后门,推开门。
门外是一条山路,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他骂了一声,回到前院。
“你们观主,是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小道士说:“昨天才回来。前天到的,说是在外面云游,累了,想休息几天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紧。
昨天才回来,今天就走了。
这人,是听到风声了。
他看着柳氏的尸体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还是晚了一步。
他把柳氏的尸体抬进去,放在大殿里,又让小道士去报官。
扬州府的差役来了,把柳氏的尸体带走了。
陈浩南坐在大殿里,看着那尊三清像,心里在想。
那道观的观主,去哪儿了?
他想了想,站起来,走到大殿后面。
那里有一个暗格,是他刚才发现的。
他打开暗格,里面放着几本账册。
他拿出来,翻了翻。
账册上,写得很清楚。
银子的去向,收银的人,每一笔都有记录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几个字。
“洛阳,狄府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狄府?
狄仁杰的府邸?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他仔细看了看,那三个字,写得很清楚。
墨迹已经干了,是写上去有一段时间了。
他把账册合上,放进怀里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。
狄仁杰?
怎么可能?
他想起那晚,狄仁杰站在窗前,说着那些话。
他想起狄仁杰让他去扬州,让他来查这个案子。
他想起狄仁杰,一步步引导他,找到这些线索。
每一步,都是狄仁杰在指挥。
他心里很乱。
他走出大殿,看了看天上的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