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马寺在洛阳东边,不算远,骑马半个时辰就到了。
寺门前有一棵老槐树,枝叶繁茂,遮了一大片阴凉。
几个小和尚在扫地。
陈浩南和刁通下了马,进了寺门。
一个老和尚迎上来,问明来意,把他们领到后院的禅房。
一个中年和尚正在打坐,见他们进来,站起身,合掌行礼。
“两位施主,贫僧法号慧明,是这里的知客僧。”
陈浩南还礼,问:“慧明师父,三天前,太府寺少卿崔明远的夫人是不是来过此处?”
慧明想了想,点头:“是的。崔夫人来上香,住了两日。”
“她住在哪间房?”
慧明把他们带到后院的一间厢房。
房间不大,收拾得干干净净,一床一桌一椅,桌上还放着一卷经书。
陈浩南走进去,四处看了看。
房间很整洁,像是没住过人的样子。
但床头的帷帐有一角掖进了床褥底下,不留意根本看不出来。
他走过去,掀开帷帐,发现床板底下压着一张纸。
他抽出来,是一封信,封口还没封,信封上写着“崔明远亲启”几个字。
字迹娟秀,应该是崔夫人的手笔。
他没有拆,放进怀里。
“慧明师父,崔夫人走的时候,有没有留下什么话?”
慧明想了想,说:“崔夫人走时,神色匆忙。我问她为何不多留几日,她说家中出了事,要赶紧回去。她还说了一句话,贫僧没听太清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,这寺里的菩萨,也救不了人。”
陈浩南一愣。
这句话,怎么听都不对上。
菩萨救不了人,这话从何说起?
他又问了一些细节,但慧明也说不出什么了。
两人出了寺门,骑上马,往回走。
路上,陈浩南把信拆开,看了起来。
信写得很短,大意是崔夫人劝丈夫收手,不要再跟那些人往来,否则会惹祸上身。
信里没有提到任何人名,但字里行间透着恐惧。
“官人,妾身这几日心中不安,夜不能寐。那些事,请您三思。若再执迷不悟,恐有大祸。妾身已备好车马,若官人愿走,随时可以动身。”
信末没有日期,也没有署名。
陈浩南把信收好,心里想了很多。
崔明远到底在做什么事?
跟谁往来?
为什么连他的夫人都这么害怕?
回到洛阳,陈浩南直接去了府衙。
狄仁杰正在批阅公文,见他回来,放下笔,问:“有收获吗?”
陈浩南把那封信放在桌上。
狄仁杰看了一遍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崔夫人很害怕。”他说,“她劝丈夫收手,说明她知道丈夫在做什么危险的事。”
“但她没有说出具体是什么事。”
“因为她不敢说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说‘那些人’,而不是‘那个人’。说明崔明远面对的,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。”
“一群什么人?”
狄仁杰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卷公文,翻了翻。
“这是金部三年前的往来文书。”他说,“曹文正赴任扬州之前,曾经写过一份密报,说扬州府库银短缺,怀疑有人中饱私囊。他还没来得及查清楚,就在路上被杀了。”
陈浩南接过来,看了看。
密报写得简单,但提到了两个名字。
一个,是扬州的县令,张明堂。
另一个,是洛阳的一个商人,叫贾有财。
“贾有财?”陈浩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“洛阳首富。”狄仁杰说,“经营丝绸、茶叶,跟官面上的人多有往来。去年太府寺有一批绸缎采买,就是跟贾有财签的合同。”
“那崔明远跟贾有财有来往吗?”
“有。”狄仁杰说,“据我所知,崔明远的大儿子,娶的就是贾有财的女儿。两家是亲家。”
陈浩南猛地站起来。
“那贾有财就是我们要找的人?”
狄仁杰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“光有这些还不够。”他说,“我们需要证据,证明曹文正的死,跟贾有财有关。”
“那崔明远呢?他到底在哪儿?”
狄仁杰想了想,说:“我想,他现在就在贾有财的府上。”
陈浩南二话不说,拿了铁尺,往外走。
刁通跟上他,问:“陈头儿,去哪儿?”
“贾府。”
洛阳城东,有一座大宅院。
白墙黑瓦,门前两只石狮子,气派得很。
大门上挂着“贾府”的匾额,字是拿金粉写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陈浩南站在门前,抬头看了看。
这宅子,比他想象的还大。
一个小厮在门口扫地,见他们来了,赶紧跑进去通报。
不多时,一个中年男人从里头出来,穿着绸缎袍子,笑眯眯的,拱了拱手。
“两位差爷,不知有何贵干?”
陈浩南打量了他几眼,说:“贾掌柜,打扰了。我们是大理寺的,有事想请教。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贾有财满脸堆笑,“差爷请进,请进。”
陈浩南和刁通跟着他进了院子。
院子里种着牡丹,开得正旺。
穿过两重门,到了正厅。
厅里摆着红木桌椅,墙上挂着字画,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排场。
贾有财请他们坐下,又叫下人上茶。
“差爷,不知有何差遣?”
陈浩南没接茶,直接问:“贾掌柜,太府寺少卿崔明远,你认识吧?”
贾有财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了。
“认识,认识。他是小人的亲家。”他说,“不知差爷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他失踪了,你知道吧?”
“失踪?”贾有财一愣,“小人不知。他失踪了?”
陈浩南盯着他的眼睛。
贾有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贾掌柜,我们查到,曹文正的死,跟金部的银两有关。而金部的银两,有一部分流到了你手上。”
贾有财的笑消失了。
“差爷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他说,“小人做的是正经生意,每一笔钱都有账可查。”
“那请你把账册拿出来,我们核对一下。”
贾有财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身,走到里屋,拿出几本账册,放在桌上。
陈浩南翻看了一遍,账册记得很清楚,每一笔收入和支出,都有凭有据。
看不出什么问题。
他又看了看贾有财。
贾有财脸上的笑又回来了。
“差爷,小人说的没错吧?小人做的,向来是清白买卖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刁通在旁边站着,看着贾有财,忽然开口。
“贾掌柜,你左手的伤,是怎么来的?”
贾有财一愣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