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对。”陈浩南说,“如果浮尸是赵四,那这个崔明远又是谁?”
何九说:“浮尸的骨骼显示,三年前有过濒死的经历。如果赵四三年前差点死了,那这具尸体就是赵四。崔明远是赵四假扮的,那真正的崔明远,三年前就已经死了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三年前,贾有财杀了崔明远,让赵四顶替他。
赵四用面具伪装成崔明远,当了三年官。
现在事情败露,贾有财杀了赵四灭口,又把他的尸体换了官服,扔进洛河。
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
为了灭口?
还是为了掩盖更大的秘密?
陈浩南越想越乱。
狄仁杰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。
天已经暗了。
乌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。
“浩南,你说,一个人为什么要杀另一个?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。
“为了利益,为了仇恨,为了灭口。”
“那贾有财为什么要杀赵四?”
“为了灭口。”
“灭口之后,他又为什么要自杀?”
陈浩南说不出话了。
“他没有自杀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是被人杀的。杀他的那个人,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惊。
“你是说,还有一个人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贾有财、赵四、崔明远、曹文正,他们都是棋子。真正下棋的人,还没有露面。”
“那他是谁?”
狄仁杰没有回答。
他走出义庄,上了马车。
陈浩南跟在后面,也上了车。
马车往府衙的方向去。
路上,陈浩南一直在想。
那个幕后主使,到底是谁?
他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?
他能调动贾有财这样的巨商,能让赵四这样的人为他卖命,还能在洛阳城里布下这么大的局。
这人的能量,大到可怕。
他想起狄仁杰说过的话。
“那人,不是一般人。他能在洛阳城里布下这么大的局,杀官、换脸、吞银,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。如果我没猜错,他跟宫里,有来往。”
宫里。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这事,真的要牵到天家头上去了。
到了府衙,狄仁杰下了车,直接进了书房。
陈浩南跟进去,看见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卷卷宗。
“浩南,你看看这个。”
陈浩南接过来,翻开。
卷宗里记载的是三年前的一件案子。
扬州府银库失窃,十万两库银不翼而飞。
当时的扬州刺史张明堂写了密报,怀疑是金部的人内外勾结。
但密报送进京后,石沉大海。
没过多久,张明堂被人弹劾,说他在任上贪赃枉法,被罢了官。
紧接着,金部主事曹文正,在南下扬州途中,被杀。
案子就这样不了了之。
陈浩南看到这里,隐隐约约觉得,这些事之间,有一条看不见的线。
“大人,那十万两银子,就是这案子的源头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三年前,扬州府失窃的十万两库银,是引子。曹文正发现了什么,所以要被杀。崔明远也发现了什么,所以也要被杀。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背后的人,是谁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们现在该怎么做?”
狄仁杰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等。”
“等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凶手已经杀了这么多人,他不会收手。他会继续杀人,直到把所有可能暴露他的人都杀光。”
“那我们能做什么?”
“守住剩下的那些人。”
陈浩南想到了一个人。
“曹夫人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曹夫人柳氏,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人。她知道多少,我不知道。但凶手不会放过她。”
陈浩南站起来。
“我现在就去把她接过来。”
“已经晚了。”狄仁杰说。
陈浩南一愣。
狄仁杰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刚才我让人去看了,柳氏已经不在府里了。她失踪了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又是失踪。
他看了看窗外。
天已经全黑了,雨开始下。
淅淅沥沥,打在瓦片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那一夜,他没有睡。
他坐在府衙的厢房里,点着一盏灯,看那本账册。
账册上的数字,他看了无数遍。
但这一次,他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每一笔银子,最终的去向,都指向一个地方。
扬州。
所有的银子,都流向了扬州。
他放下账册,想了想。
扬州,是曹文正死的地方,是库银失窃的地方,也是张明堂被罢官的地方。
所有的事,都发生在扬州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雨还在下,院子里积了水,映着灯光,亮晶晶的。
他想了想,决定明天去一趟扬州。
第二天一早,他跟狄仁杰说了自己的想法。
狄仁杰听了,没有说话。
他想了想,说:“去一趟也好。但你要小心,路上可能会有人对付你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。
他收拾了行李,带了几件衣服,又带了一些银两。
临走前,刁通找到他。
“陈头儿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陈浩南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走了,大人怎么办?”
“大人有李将军在,没事的。”刁通说,“你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,点头。
两个人收拾好东西,骑了两匹马,出了洛阳城。
路上,陈浩南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好像有人在跟着他们。
他回头看了看,路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辆牛车在慢悠悠地走。
他摇了摇头,觉得自己想多了。
两人一路向南。
天气时晴时雨,路不好走。
走了七八天,才到了扬州城。
扬州是江南重镇,比洛阳热闹。
街上人来人往,卖布的,卖丝绸的,卖茶叶的,到处都是。
陈浩南找了一家客栈住下,然后去了扬州府衙。
扬州刺史已经换了人。
现在的刺史,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姓王,叫王德明。
王德明听说他们是从大理寺来的,很客气。
“两位差官,不知有何贵干?”
陈浩南说明来意。
王德明听了,脸色变了变。
“那件事,是三年前的事了。”他说,“当时我还没到任,具体情况,我不太清楚。”
“当时的案卷,还在吗?”
“在,在。”王德明说,“我让人找找。”
过了一会儿,一个差役抱了一摞案卷进来。
陈浩南翻了翻,都是些日常的公文,没什么有用的。
“张明堂呢?他现在在哪儿?”
王德明想了想。
“他被罢官后,回了老家。老家属庐州,离扬州不远。”
陈浩南记下了地址。
第二天一早,他跟刁通去了庐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