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贾府门口，陈浩南发现气氛不对。
大门敞开着，几个差役站在门口，脸色慌张。
他跳下车，问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一个差役跑过来，说：“陈头儿，贾有财死了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他们来晚了。
他快步走进院子。
贾府里乱成一团。
下人丫鬟们都在哭，几个家丁站在院子里，不知所措。
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上来，脸色煞白。
“差爷，老爷……老爷他……”
“带我去看。”
管家领着他往里走，到了后院的书房。
贾有财坐在椅子上，头垂着，胸口插着一把刀。
血已经凝固了，黑红黑红的。
陈浩南走过去，看了看尸体。
死了至少六个时辰，应该是在昨晚死的。
他转过身，问管家：“昨晚谁来过？”
管家摇头：“没有。老爷昨晚一直在书房，不让任何人打扰。今天早上我送茶来，才发现……”
“他把门关着？”
“关着。从里面插上的。”
陈浩南看了看门闩。
确实是插上的，没有撬动的痕迹。
密室杀人？
他皱起眉头。
狄仁杰走进来，看了一眼尸体，又看了看屋里的摆设。
“刀是什么刀？”
陈浩南仔细看了看。
刀刃很窄，两面开刃，长约一尺。
不是普通的家用刀，倒像是刺客用的短剑。
“这是杀人的刀。”他说。
“凶手是从窗户进来的？”
陈浩南检查了窗户。
窗户是从里面关上的，没有打开的痕迹。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你看这把刀。”
他指着刀柄。
刀柄上刻着两个字。
“崔记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崔明远的刀？”
“也许吧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凶手杀人后，把刀留在这里，故意让我们看到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这又是嫁祸。
他蹲下来，仔细检查尸体。
贾有财的左手又一道疤，跟他昨天看到的一样。
但右手的手心里，攥着什么东西。
他掰开死者的手指，取出来。
是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崔明远杀我，我杀崔明远。两清了。”
陈浩南把纸条递给狄仁杰。
狄仁杰看了看，没有说话。
他把纸条收好，走出书房。
院子里的下人们还在哭。
一个年轻丫鬟蹲在墙角，脸色苍白。
狄仁杰走过去，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丫鬟抬起头，怯生生地说:“奴婢叫翠儿。”
“你在贾府多久了？”
“三年了。”
“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？”
翠儿想了想，说:“昨晚半夜，我听到书房那边有声音。好像是人在吵架，后来又没了。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，就没在意。”
“吵架？谁在吵？”
“听不清楚。好像是老爷的声音，还有另一个人，声音很低，听不出是谁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你下去吧。”
翠儿行了个礼，走了。
陈浩南走过来，说:“大人，昨晚有人来过。那扇门，应该是凶手杀完人后，从里面插上的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我看了门闩，是新插上的。凶手从窗口出去，再从外面把窗口关上。窗框上没有灰尘，说明是开过的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。
“你能想到这些，很不错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他在想，凶手为什么要把门插上？
为了制造密室？
还是为了拖延时间？
他想不通。
狄仁杰走到院子里，看了看四周。
贾府很大，院子套着院子。
最后一进，是下人们住的地方。
“赵四住在哪儿？”狄仁杰问。
管家指了指最西边的一个小院子。
“赵先生住在那里。”
狄仁杰走过去。
小院子不大，只有三间房。
一间是卧室，一间是书房，一间是杂物间。
赵四不在。
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桌上放着几本书，墙上挂着一副面具。
面具是半成品，只做了个轮廓。
狄仁杰拿起面具，看了看。
“做得真好。”他说，“可惜了。”
陈浩南翻了翻桌上的书。
都是些杂书，戏文、话本子，没有关于面具制作的书。
他打开柜子，里面放着几件衣服，一些银两，还有一封信。
信没有封口。
他打开，里面只有一句话:“事已办妥，速离洛阳。”
没有署名，没有日期。
陈浩南把信交给狄仁杰。
狄仁杰看了一眼。
“他已经走了。”
“贾有财是他杀的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贾有财的死，跟他肯定有关系。”
两人走出院子。
陈浩南心里很乱。
线索越来越多，但每一条都像死路。
贾有财死了，赵四跑了，崔明远的尸体还在义庄里。
案子查到这里，反而越来越复杂了。
“大人，”陈浩南说，“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狄仁杰看了看天。
“去义庄。”他说。
义庄在洛阳城北。
那是一座旧庙改建的，专门停放无主尸体。
何九打理得还不错，屋里干净，没什么异味。
崔明远的尸体停在后院，盖着白布。
何九见他们来了，迎上来。
“大人，那具尸体的身份，查到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赵四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赵四？崔明远是赵四？”
“对。”何九说，“我在他身上发现了一块玉佩，上面刻着‘赵’字。我又查了他身上的旧伤，左肩上有一道箭伤，跟赵四三年前在军营留下的伤吻合。”
陈浩南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赵四就是崔明远？
那真正的崔明远在哪儿？
他看了看狄仁杰。
狄仁杰神色不变，好像已经料到了。
“那赵四的面具，是谁做的？”
何九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那面具的工艺，跟贾有财府上搜出来的那些，是一样的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紧。
这是一个连环套。
贾有财用赵四做面具，杀了崔明远，让赵四顶替。
赵四当了三年太府寺少卿，贪了库银。
事情败露后，贾有财杀了赵四灭口，嫁祸给崔明远。
但现在，贾有财也死了。
凶手是谁？
他看了看狄仁杰。
狄仁杰走到赵四的尸体旁边，掀开白布，看了看那张脸。
那是一张陌生的脸，跟崔明远、曹文正，都不一样。
“何九，你再查查他的骨骼，看看有没有跟那具浮尸对得上的地方。”
何九应了一声，走过去，开始检查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说:“大人，两具尸体的骨骼形态，完全一致。他们是同一个人。”
陈浩南倒吸一口凉气。
浮尸是赵四？
那前天捞起来的尸体，才是真正的赵四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