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狄仁杰站起来，“赵四原来是唱戏的，后来伤了嗓子，不唱了。贾有财收留了他，让他做一些杂活。但我知道，他真正的本事，是做面具。”
陈浩南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如果面具是赵四做的，那崔明远是假的。
真正的崔明远，很可能三年前已经死了。
他想起何九说过的话，那具浮尸的骨骼显示，三年前有过濒死的经历。
“大人，”他说，“那具浮尸，也许就是真正的崔明远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接着说。”
“三年前，有人杀了崔明远，然后用他的尸体，冒充曹文正。那时曹文正在扬州赴任，他们杀了曹文正，用曹文孝顶替。这样一来，两个人就换了身份。”
狄仁杰没有打断他。
“曹文孝当了三年金部主事，贪污了银子。背后的人，用这笔银子做别的事。现在事情要败露了，他们杀了曹文孝灭口，又杀了这个冒充崔明远的人。最后留一封认罪书，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崔明远身上。”
“说完了？”
“还有。”陈浩南想了想，“贾有财。他跟这事脱不了干系。他府上有能做面具的门客，他跟崔明远是亲家，他跟金部有生意往来。所有线索，都指向他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觉得，贾有财是主谋吗？”
陈浩南想了想，摇头。
“不像。贾有财只是个商人。商人可以贪财，可以行贿，但杀官、换脸、吞银，这么大的局，他没那个胆子，也没那个本事。”
“那主谋是谁？”
陈浩南说不出话。
狄仁杰走到门口，看了看夜色。
“明天一早，我们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圣上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惊。
武则天。
这事，真的要捅到天子面前了。
那一夜，陈浩南没怎么睡。
他躺在府衙的床上，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。
那具无头尸，那块素绢，那本账册，那张面具。
每一样东西都指向一个方向，但每一样东西又像是被人故意安排好的。
他翻了个身。
窗外有月光照进来，在地上铺了层银霜。
他想起穿越前的事。
那时他也是刑警，也破过不少案子。
但那些案子，都没这么复杂。
因为那时有监控，有DNA，有各种科学手段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，只能靠脑子。
他叹了口气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有人拍他的肩膀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见刁通站在床前。
“陈头儿，大人叫你了。”
陈浩南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
窗外的天已经亮了，鸟在叫。
他穿好衣服，洗了把脸，走到前厅。
狄仁杰已经穿戴整齐，坐在那儿喝粥。
“吃点东西，我们走。”
陈浩南坐下来，也盛了一碗粥。
粥是小米粥，加了红枣，甜丝丝的。
他喝了两碗，觉得精神了些。
出了府衙，两个人上了马车。
马车沿着洛阳城的主街，往皇宫的方向去。
路上行人还不多，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贩在吆喝。
炊烟袅袅，混着晨雾，整个洛阳城都是朦朦胧胧的。
陈浩南掀开车帘，看着外面。
“大人，进宫后，我们要怎么说？”
狄仁杰闭着眼睛，像是在养神。
“实话实说。”
“圣上会信吗？”
狄仁杰睁开眼睛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圣上比你想象的聪明。”
陈浩南不再问了。
马车到了宫门口，停下。
几个禁卫军拦住他们，狄仁杰出示了腰牌，禁卫军放行。
两人下了马车，步行入宫。
皇宫很大。
青砖铺地，红墙高耸，屋檐下挂着风铃，风一吹，叮当作响。
一个太监迎上来，领着他们往里走。
穿过两道宫门，到了一座偏殿。
太监让他们在门口等着，自己进去通报。
过了一会儿，太监出来，说：“圣上宣二位觐见。”
陈浩南跟在狄仁杰后面，走了进去。
殿里很宽敞。
光线从高处的窗棂照进来，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。
武则天坐在案后，穿着常服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她看起来不像个女皇，倒像个普通的老妇人。
但那双眼睛，精光四射，像是能看透人心。
狄仁杰行了一礼。
陈浩南也跟着行了礼。
“平身。”武则天说，“狄卿，这么早进宫，所为何事？”
狄仁杰把这几天的案子，简单说了一遍。
他说得很清楚，从发现浮尸，到查到曹文正的身份，再到找到崔明远的尸体，最后揭下那张面具。
每一件事都说得条理分明。
武则天听着，没有打断他。
等他说完，她才开口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有人在洛阳城里，杀了三个朝廷命官，换了他们的身份，贪污了库银，还能全身而退？”
“臣不敢妄言，但事实确实如此。”
“那这个人是谁？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臣还在查。”
武则天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狄卿，你查案的本事，朕是知道的。但这事牵扯太大了。”她转过身，“金部、太府寺，都是朝廷的命脉。如果有人能在这些地方安插人，那他们的目的，不只是银子。”
狄仁杰说：“臣明白。”
“你明白？”武则天盯着他，“他们是为了什么？”
狄仁杰抬起头。
“为了动摇圣朝的根基。”
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。
陈浩南大气都不敢出。
武则天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有证据吗？”
“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臣怀疑，这事跟洛阳城的商贾贾有财有关。他府上有个门客，擅长做人皮面具。崔明远脸上的面具，就是出自他手。”
武则天想了想。
“刘三和王麻子呢？”
“臣查过，刘三三年前已经死了，王麻子半年前瞎了眼睛。能做这种面具的，只有贾有财府上的赵四。”
“那就是说，赵四也脱不了干系？”
“正是。”
武则天坐回椅子上。
“狄卿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臣想先查贾有财。他府上的账册，他门下的人，他这几年的往来，都要查清楚。”
“那你去办吧。”武则天说，“朕给你一道手谕，大理寺、刑部、洛阳大都督府，你都可以调用。”
狄仁杰接过手谕，谢了恩。
两人退出偏殿。
走出宫门，陈浩南才松了口气。
“大人，圣上好像并不惊讶。”
狄仁杰笑了笑。
“她在位这么多年，什么事没见过。朝堂上的勾心斗角，比这复杂十倍。”
两人上了马车，往贾府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