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口处有一道疤，结了痂，看上去是最近才伤的。
“哦，这个啊，前天搬货时，不小心被绳子勒的。”
刁通看了看陈浩南。
陈浩南心里一动。
绳子勒的？
那个杀死曹文孝的人，是用刀砍头的，力气应该不小，虎口很容易受伤。
他没有多说，站起身，拱了拱手。
“贾掌柜，打扰了。以后有事，还需要请教。”
贾有财笑着送他们出去。
走到门口，陈浩南突然回头。
“贾掌柜，崔夫人的马车，三天前是不是来过贵府？”
贾有财的脸色变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恢复了。
“没有。小人没见过崔夫人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，没有再问，转身走了。
出了贾府的大门，陈浩南对刁通说：“你留在这儿，盯着贾府。有人进出，都记下来。”
刁通应了一声，躲到街对面的茶摊上，假装喝茶。
陈浩南一个人回了府衙。
他坐在屋里，把今天的事想了一遍。
贾有财的态度，太镇定了。
镇定得不像一个失踪了亲家的商人。
还有那道疤，在虎口上。
砍头用的刀，通常要把刀柄握紧，虎口受力最大。
如果握得紧了，确实会勒出伤口。
但也不能凭这个就说他是凶手。
他想来想去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天黑下来，刁通回来了。
“陈头儿，我看见贾府的后门，天黑后开了一次。一辆马车从后门出去了，往西边去了。”
“往西？”
“是。我跟着跑了一段，马车停在城西的一处废弃的府邸，下来两个人，抬了一个麻袋进去。我不敢靠太近，没看清麻袋里是什么。”
陈浩南一下子站起来。
“那处府邸，是谁的？”
“我查了，是崔明远的老宅，已经荒废多年。”
陈浩南的心跳加快了。
他抓起铁尺，叫上刁通，又叫了几个差役，连夜往城西赶。
那处老宅在洛阳城西，靠近城墙。
院墙已经塌了大半，院子里长满了杂草，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。
陈浩南示意众人散开，包抄过去。
他独自走到门口，推了推门，门没锁。
他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屋里，只有一个人。
那人坐在椅子上，低着头，像是睡着了。
陈浩南走过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那人抬起头。
陈浩南一下子愣住了。
是崔明远。
但这张脸，不像是活人的脸。
脸色苍白，嘴唇发紫，眼窝深陷。
他睁着眼睛，但瞳孔已经散了。
陈浩南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没气了。
崔明远也死了。
他低下头，看见崔明远的手里攥着一张纸。
他掰开死者的手指，把纸抽出来。
上面是几行字，写得工整，但透着仓促。
“我才是曹文正。金部的银两，是我贪的。曹文孝，是我杀的。与其他人无关。”
陈浩南愣在原地。
崔明远就是曹文正？
他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崔明远承认自己是曹文正，承认自己杀了人。
但崔明远明明是太府寺少卿，曹文正是金部主事，两个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？
除非，崔明远就是曹文正，曹文正就是崔明远。
他们的身份，从一开始，就是假的。
陈浩南想起何九说过，死者的骨骼有异常，三年前有过濒死的经历。
如果曹文正三年前没死，那他到底经历了什么？
他的脸，怎么变成了崔明远的脸？
他越想越乱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狄仁杰走了进来。
他看了一眼尸体，又看了看陈浩南手里的纸，拿过去，借着灯光看了一遍。
“浩南，你怎么看？”
陈浩南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狄仁杰把纸叠好，放进袖子里。
“这事，比你想象的复杂。”他说，“曹文正、崔明远、贾有财，这三个人，背后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狄仁杰看着窗外，夜色浓得像墨。
“那人，不是一般人。”他说，“他能在洛阳城里布下这么大的局，杀官、换脸、吞银，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。如果我没猜错，他跟宫里，有来往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宫里。
这事，要牵到天子上头去了。
狄仁杰转过身，看了看陈浩南。
“明天，跟我去一趟宫里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
风从窗外吹进来，灯灭了，屋里一片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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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停了。
屋里很静，只听见外面蟋蟀的叫声。
狄仁杰站在窗前，看了很久。
月色透过窗纸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大人，”陈浩南说，“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狄仁杰转过身来。
“你信这封信吗？”
陈浩南看了看崔明远手里的那张纸。
上面写得清楚，崔明远承认自己是曹文正，承认杀人，承认贪污。
但他觉得不对。
“不信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太巧了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我们发现崔明远的时候，他正好死了。他手里正好攥着认罪书。所有线索都指向他，太顺了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还有呢？”
“崔明远如果是曹文正，那他三年前就应该死了。他怎么活下来的？他的脸又怎么变成崔明远的？一个人可以换官服，换身份，但脸怎么换？”
狄仁杰摸着胡须。
“你说得对。这才是关键。”
他走到尸体旁边，蹲下来，仔细看崔明远的脸。
屋里灯光昏暗，看不太清楚。
“取盏灯来。”
陈浩南从桌上端了油灯过来，凑近死者的脸。
狄仁杰伸出手，在崔明远的下巴处按了按。
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浩南，你摸摸这里。”
陈浩南伸手按了按。
他摸到了一条细缝，很浅，但确实存在。
沿着下巴，从耳朵下面一直延伸到另一只耳朵。
“这是面具。”
狄仁杰说。
他的手顺着那条缝，慢慢揭开。
果然，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，从脸上揭了下来。
灯光下，露出一张完全不同的脸。
那人三十多岁，瘦长脸，颧骨高，嘴唇薄。
跟崔明远，跟曹文正，完全不像。
陈浩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这个人是谁？”
狄仁杰把面具放在桌上，看了看。
“面具做得极好。”他说，“没有几年的手艺，做不出来。洛阳城里能做这种面具的，不超过三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城西的刘三，城南的王麻子，还有……”狄仁杰顿了顿，“贾有财府上的一个门客，叫赵四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贾有财的门客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