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燕双手紧攥柳叶双刀,刀尖斜垂身侧,雪亮寒光映亮她沉静的眉眼。她目光扫过周遭密布的火药推车、肃杀合围的死士、阴诡莫测的西域狂徒,最终落回武攸暨身上,忽而淡淡一笑,无惧无怯、凛然自若。
“武将军……您好大的排场。”她语气清冷带锋,“密道布网、地底藏锋、囤积惊雷。如燕不过一介查案之人,孤身至此,竟劳将军布下天罗地网,未免太过抬举。”
武攸暨微微摇头,笑意微凉:“姑娘绝非寻常稚女。西库房勘破迷局、废井底细查凶迹、武府中暗探秘道——步步精准、次次切中要害。本将若再纵容,不出半日,我等数年筹谋,便会被你窥破全貌。”
“将军过誉了。”如燕眸光锐利如炬,直击其眼底,字字铿锵,“我只问你。暗巷截杀曾泰、数次阻挠查案、屡下杀手除我,皆是你的手笔?”
武攸暨默然不语,神色波澜不惊。他身后死士头领身形微滞、指节泛紧,按在刀柄上的手骤然发力,已然动了怒意。
“沉默,便是默认。”如燕冷笑一声,眸光笃定,“纵观神都洛阳,能调动这般精锐死士、布下深宫迷局、瞒天过海数年之人,寥寥无几。武攸暨,你便是幕后之人。”
“如燕姑娘……果然聪慧通透。只可惜忽略了一点,我一直都派人在暗中死死盯着假山后的入口,所以……姑娘的行动,完全在我的掌握之中……”武攸暨缓缓抬眸,语气淡然却杀伐已定,“好了……既然看透局势、身陷绝地,便该懂一个道理。世间诸多禁地,进得来,出不去。今日……便是你的死期。”
“死期?”如燕刀尖缓缓抬升,双刀寒光凛冽、锋芒尽露,眉眼凛然含锋,“能否取我性命,还要看将军……您有没有这份本事。”
武攸暨微微抬了抬下巴,目光示意如燕看向身侧的西域狂徒,语调漫不经心,裹挟着几分玩味的戏谑:“此人,姑娘想必并不陌生。只是你恐怕未曾知晓,他并非那晚侥幸未死,更不是什么死而复生。”
如燕循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,目光沉沉落在那名西域狂徒身上,片刻之后缓缓颔首,声线沉冷,开口追问:“他究竟是何等来历?为何极少说话?”
“他便是那日被你亲手斩于巷陌之中那人的孪生弟弟。二人并非中土人士,不通中原言语。”武攸暨神色从容不迫,缓缓道来,“他们本是西域部族的信教徒,年少便练就一身精湛武艺。奈何连年战火席卷故土,双亲惨死于乱世之中,自此兄弟二人孤苦无依,辗转漂泊四方。是我将他们收入麾下,悉心栽培,委以重任,化作我的麾下死士。如今你亲手斩杀了他的兄长,他一心伺机,便是要向你寻仇雪恨。”
如燕眉峰微微一蹙,眼中疑色更甚,继续追问:“原来如此……那你又是以何种方式,与他们交流沟通?”
武攸暨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,语气笃定而从容:“我通晓他们部族的母语……”
话音未落,那西域狂徒骤然动了!
无奔袭之势、无腾跃之姿,身形陡然如枯木折影、飘忽而出,迅捷诡异、毫无征兆。掌心多出一柄弯月短刀,刀身曲折如蛇、寒芒幽幽、阴气森森,直取如燕咽喉要害,招招阴狠、不留余地。
如燕早有戒备,左脚后撤半步稳扎根基,右手柳叶刀顺势上撩。
“铛——!”
金铁交鸣、火星炸溅!
两刀相撞、锋芒相抵,巨响震彻地底厅堂。
西域狂徒不退反进、攻势再叠,手腕诡谲翻转,弯刀顺着刀身肌理陡然滑下,变招极快、角度刁钻,瞬间改刺为削,直逼如燕小腹空门。
如燕左手刀及时跟进、横格格挡,双刀交错、攻守兼备。
瞬息之间,二人交手七八回合,刀光缭乱、快绝迷离。
此人刀法全然迥异中原路数,诡变阴邪、刁钻狠戾,招招奔着同归于尽而去,毫无章法、极尽疯狂。如燕凭借精湛身法与稳准刀术从容拆解,却被其不要命的打法步步压制,连连后撤、渐落下风。
缠斗正烈之际,武攸暨缓缓抬手。
身后十余名灰衣死士同时拔刀出鞘!
“锵——!”
连片刀鸣清越肃杀,森白刀光齐齐亮起,如冰凌炸裂、寒浪翻涌,整片地底厅堂瞬间被凛冽杀气笼罩。
“退下。”
武攸暨一声低喝,声线沉静威严。
西域狂徒骤然收刀撤势,飘身退回武攸暨身后,依旧面无表情、死寂如常。
武攸暨缓步上前两步,立于火光正中,抬手握住腰间刀柄,缓缓抽出随身横刀。
刀锋离鞘,寒芒暴涨、刺破昏暗,凛冽杀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,恰似三九寒天风雪倾盆,彻骨寒意瞬间裹住周身,连如燕握刀的指尖都微微发僵。
他目光沉静冷冽,看着眼前孤身对敌的如燕,语气平淡无波:“如燕姑娘,既然无人能制你,便由本将,亲自送你一程。”
如燕深吸一口气,胸腔凝定气息,双刀于胸前交叉定格,身姿紧绷、蓄势搏命,凛然不惧、直面死局。
“武攸暨,我是狄公的侄女,你敢对我动手?”
“有何不敢。”武攸暨眸底无半分波澜,淡漠开口,“朝堂棋局,早已被我排布妥帖。死一个查案的如燕,来日自有旁人接续追查。可这地底惊雷、深宫秘谋,无人再会窥破。”
如燕瞳孔骤然骤缩,心头惊雷炸响,一字一顿,沉声笃定:“你……你也是玄明会的人!”
“非也。”武攸暨微微摇头,唇角笑意愈发浅淡,眼底翻涌着深埋多年的沉郁冷意,“玄明会与我,只是互利共谋、各取所需。沈怀瑾身负血海深仇,意在倾覆朝堂;我,意在讨一场积年旧债。路不同,目标一致,仅此而已。”
“旧债?”如燕抓住破绽,步步追问,脚下却悄然微调身形,暗寻破局之机,“你要讨什么债?”
武攸暨眸底骤然掠过一抹刺骨寒戾,似被陈年旧痛狠狠蛰中,杀意陡沉。他未曾作答,只缓缓抬刀,刀尖直指如燕眉心。
“下辈子,再细细问吧。”
低沉一字,冷喝落定:“杀!”
刹那之间,十余死士齐齐暴起!
森寒刀光汇成滔天浪涛,从四面八方向如燕席卷合围。那西域狂徒亦侧身掠出,弯刀带起细碎啸风,斜插战局、封堵死角。
地底厅堂,刀光纵横、杀气沸腾!
如燕双刀齐舞、身形疾旋,绝境之中爆尽毕生所能。身姿翩飞如孤燕掠空,在层层刀网、步步杀机之中腾挪闪避、奋勇招架,以一己之力,硬抗一众死士合围猛攻。
可此处是紫宸殿底、皇城腹地,是堆满惊雷火药的绝地死域。
上无天光、下无退路、旁无援手、四面皆敌。
眼前只剩刀光,身后只剩绝路,周身只剩生死一搏!
孤影立绝巷,刀光定死生。
风雨倾颓,杀局已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