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哭得涕泗横流、情状凄惨，刻意摆出无辜蒙冤、惨遭构陷的模样，妄图蒙混过关、博取同情。
曾泰全然无视他的哀求，缓步踱至刑椅正前方，居高临下，目光沉沉再度审视其人。那双眼眸沉静幽深，无怒无厉，却似观砧板鱼肉、笼中困兽，将对方所有伪装、慌乱、心虚尽数洞穿。
“张环。”曾泰淡然出声。
“卑职在！”张环上前一步，抱拳躬身，声如洪钟、字字铿锵。
“告知此人，你二人身份。”
“是！”
张环转头直视假王恭，目光凛冽如霜，字字落地有声：“我乃御前千牛卫八大军头之首，张环！专职宫禁宿卫、皇城稽查，随当朝宰辅狄仁杰，狄大人勘破无数惊天大案！你妄称朝廷命官、潜伏朝堂通贼，可知该当何罪！”
李朗同步踏前，气场肃杀：“千牛卫军头李朗！戍卫宫城一十二载，稽查暗谍、肃清奸邪无数！你冒名顶替、私通逆党，罪同谋逆，死无余辜！”
“千牛卫”三字，如同三道重锤，狠狠砸在假王恭心上！
他瞳孔骤然骤缩，张大嘴巴，喉间咯咯作响，再也发不出半点癫狂叫嚣。方才涨红狰狞的面孔瞬间褪尽血色，惨白如蜡，细密冷汗层层渗出，顺着额角、鼻梁、下颌不断滴落，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。
曾泰微微俯身，目光直视他慌乱涣散的双眼，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：“你身为凤阁书令史，日日出入宫禁、侍奉朝堂，熟知官制服色。大周五品绯袍、银鱼佩袋，乃是刺史重臣制式，宫城百官无人不晓。你口口声声自称朝廷命官，却不识本官服饰，不知御前军头。你这官位，究竟是真是假？你这‘王恭’之名，究竟是虚是实？”
假王恭浑身剧震，身躯剧烈发抖，嘴唇青紫哆嗦，眼底满是极致的慌乱与绝望。他心知已然露馅，百口莫辩，喉咙蠕动许久，才挤出破碎断续的字音：“你……您……您就是……是……曾……曾刺史……”
“不错。本官，洛阳刺史曾泰。”
曾泰直起身躯，声线沉稳威严，句句敲打心神：“凤阁底层官吏不识本官，尚可牵强辩解。但常年值守宫禁的千牛卫，乃是皇城脸面，宫内大小官吏无人不识。你日日供职凤阁、行走宫城，竟不识张环、李朗的官服！你说，你是真王恭，还是窃名盗位的鬼魅？”
假王恭彻底心神崩乱，浑身筛糠般颤抖，牙关磕碰咯咯作响，满心伪装层层碎裂，再无半分底气辩驳。
如燕冷眼睨着他残破不堪的伪装，冷声补刀，字字如刃：“到了如今地步，你还敢自欺欺人？你连自己是谁，都不敢认了么？”
这一句，成了压垮他心神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假王恭身躯猛地一抽，头颅重重垂落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粗重喘息不止，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。
就在此时，狄春探出头来，满脸无害笑意，声音轻快，却带着诛心的戏谑：“王书令，别来无恙啊？昨夜小的好心给您送热茶、引您去库房认卷宗，您怎么反倒吓成那般模样？又是哭喊又是发抖，还吓得失了仪态，那壶热茶，您可喝舒坦了？”
熟悉的声音、昨夜的骗局、房梁的鬼影、密闭库房的极致恐惧，瞬间尽数涌入脑海！
假王恭瞳孔骤缩，猛然抬头，眼神惊恐炸裂，喉咙挤出一声嘶哑怪异的嘶吼：“是你！就是你们！今夜的库房……遗失的奏本……引路的图纸……全都是圈套！那暗处的鬼声、阴寒低语，也是你们装的！你们蓄意构陷我！”
“构陷？”狄春眨巴着眼，故作无辜，“不过是顺路送茶传话，怎就成了构陷？明明是你心底有鬼、做贼心虚，夜半私闯废库、癫狂失态，反倒赖我们设局？”
“你胡说！”假王恭再度挣扎暴怒，双目赤红，状若疯魔，“你们套路逼供、装神弄鬼！我……我当时什么都招了！你们休想抵赖！”
狄春笑意一收，语气骤然清亮，直击要害：“既然你记得今夜招供，那你口中的玄明会，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三字落地，如惊雷炸响！
假王恭浑身一软，瞬间瘫塌在刑椅之上，浑身力气尽数抽离。方才的暴怒、癫狂、挣扎瞬间消散，只剩满眼死寂灰白，嘴唇开合数次，半句言语也吐不出来。
见状，曾泰眸色微沉，抬手微微示意。
张环会意，呛啷一声轻响，腰间钢刀出鞘半寸，凛冽寒光瞬间映照暗室！锋利刀尖稳稳抵在假王恭脖颈侧畔，冰凉刃口紧贴皮肉，森冷杀机扑面而来，只需分毫用力，便可割喉取命。
颈间刺骨寒意，瞬间让假王恭浑身僵凝，寒毛倒竖。
曾泰缓步上前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，缓缓道出他掩藏半年的真名：“赵四。事到如今，不必再顶着旁人皮囊装模作样。昨夜废库之中，你已然亲口招认，你并非真王恭，只是玄明会用来顶包的替身。我问你——方才癫狂叫嚣、百般抵赖，是想扛到底，还是要本官替你层层揭穿、细细清算？”
假王恭泪水混着冷汗滚落，彻底没了半分气焰，颤抖着哀求：“大人……小的只是底层蝼蚁、微不足道的小卒……什么高位机密、核心谋划，一概不知……小的……小的真的不知情啊……”
“不知情？”
如燕跨步上前，居高临下俯视于他，眼神凛冽、步步紧逼，句句戳穿要害：“你身居凤阁、顶替朝官、誊抄诏敕、接触中枢卷宗！凤阁丙字誊本遭人篡改、鸾台数名官员被人暗中替换，桩桩件件皆出自玄明会手笔，皆与凤阁文书流转息息相关！你日日值守誊抄，置身局中，敢说一概不知情？你这条命，顶着官身、涉逆谋逆，桩桩皆是灭门死罪！一句不知情，便可搪塞过关？”
假王恭身躯僵硬，眼珠慌乱乱转，心底惊惧愈发浓烈，根本无从辩驳。
曾泰目光沉沉，字字敲碎他最后的侥幸：“还有今夜截你回宫的巡夜禁军，皆是玄明会死士！若非我等深夜截人，将你从他们手中救下，此刻你恐怕早已被带回暗据点、杀人灭口、清理门户！沈怀瑾心机深沉、狠辣至极，你对我们暴露破绽、心生慌乱、险些泄密，在他眼中，你早已是必死之人！你以为你对他还有用处？你所知的零碎内情，早已够他杀你十回百回！”
这番话字字属实、句句诛心，彻底击碎他对玄明会的所有幻想。
假王恭嘴唇剧烈颤抖，面色灰败如死，眼神彻底涣散，声音虚浮飘忽：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我安分守己、听话做事……他们不会杀我……我还有用……”
“冥顽不灵。”
曾泰眸光一冷，断然出声，“看来温言劝导、利刃威慑，依旧撬不开你的嘴。你心存侥幸、暗藏私念，妄图死守秘密、苟活偷生。既然如此，便休怪本官无情。”
话音落下，曾泰沉声吩咐：“上刑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