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芳冷笑一声,左手握住连接刀头与握柄之间的锁链中段,右手握柄,双手一分——锁链在双手中绷成一根笔直的钢锁。
“铛铛铛铛!”
四声金铁交鸣几乎连成一片。李元芳以链为棍,硬碰硬接下了四根少林棍的合击。前排两根棍被锁链震得反弹回去,后排两根被李元芳侧身避过棍尖,锁链顺势缠上其中一根棍身,手腕一拧一拉,那僧人只觉掌心一阵火辣辣的剧痛,低头一看,虎口的皮已被整片扯掉,鲜血淋漓。
长棍被李元芳夺下,在空中转了个圈,棍尾重重砸在他自己的后脑勺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那僧人双眼一翻,直直扑倒在地。
顷刻之间,李元芳已打翻了十余人。但他没有丝毫松懈——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:这些僧人不退。
寻常江湖打手,折损三两成便会溃散。但这群棍僧不同,他们的同伴倒下了,后面的人便补上;棍阵被撕开了缺口,两侧的人便收缩阵型;仿佛他们根本不怕死。
这不是江湖匪类的打法,这是军法——有进无退,有死无生。少林棍阵本就以层层递进、前后相续着称,前排棍手倒下,后排立刻补位,阵型始终保持完整。要破此阵,要么将所有人全部打倒,要么——制住阵眼。
阵眼,就是慧明方丈。李元芳的目光掠过重重棍影,落在那位依旧站在殿门口、双手合十的老僧身上。慧明方丈已不再捻动念珠,他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身后的什么东西——那是一柄黑漆漆的齐眉棍,通体乌黑,棍身布满细密的木纹,显然是选用上等铁桦木经多年阴干打磨而成。
铁桦木硬度堪比钢铁,入水即沉,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。少林寺中持有铁桦木棍的,无一不是棍法造诣极深的高僧。
“子悦!”李元芳一剑逼退正面三名棍僧,头也不回地喊道,“守好大人,擒贼擒王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已拔地而起,如同一道流光劈开重重棍影,直扑殿门处的慧明方丈。
人未至,链子刀已先行——银亮的刀头拖着长长的锁链,如同一道闪电划破殿中昏暗的光线,直射方丈面门!
这一刀,李元芳用了七成功力。刀头破空之声尖锐刺耳,锁链在空中拉成一根笔直的银线,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细微的啸声。
他料定慧明必然闪避,只要方丈一退,棍阵便会出现刹那的混乱,那便是破阵的最佳时机。
慧明没有退。
他双手握棍,棍尾点地,迎着破空而来的刀头,不闪不避,只是手腕轻轻一抖。
“铛——!”
一声金铁交鸣,震得殿中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。链子刀的刀头竟被方丈一棍拨开,偏了方向,擦着他的耳侧飞过,深深钉入身后的木门之中,刀头入木三分,木屑飞溅。锁链在二人之间绷成一根笔直的银线,微微颤抖着,发出细密的嗡鸣。
李元芳瞳孔微微一缩。刚才那一击,他用了七成功力,刀势之快寻常高手连看都看不清,更不用说格挡。但慧明不仅看清了,还精准地拨开了刀头——这说明对方的眼力、手劲、时机把握,都达到了极高的境界。
更让他意外的是,慧明拨开刀头所用的力道极为巧妙。不是硬碰,是以棍尖点在刀头侧面,借力打力,让刀头自己偏了方向。这是少林棍法中最上乘的心法——“四两拨千斤”。
“李将军,”慧明缓缓开口,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讲经说法,“贫僧方才说了,困兽之斗,终是徒劳。”
李元芳没有搭话。他左手拉回锁链,刀头从木门上拔出,哗啦一声回到掌中。他右手握幽兰剑,左手控链子刀,双器齐出,攻守合一。
“狄阁老,您真淡定呀!就不打算撤?”慧明道。
“撤?”狄仁杰负手站在殿中,神色从容得像是在逛自家后院,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,“你们身为佛家之人,却与歹人同流合污,为达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,竟意图刺杀朝廷命官,不先把你们擒住,老夫怎能轻易撤掉?”
这话说得不紧不慢,音量不大,却刚好让满殿的棍僧都听见了。几个正要往狄仁杰方向摸的僧人脚步一顿,面面相觑——倒不是被话吓住了,而是被这份从容镇住了。
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大人,面对三十余名少林棍僧的围攻,面不改色,谈笑如常,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。
陈子悦站在狄仁杰身前,短剑横于胸前,闻言唇角微微一扬。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握剑的手更稳了几分。
李元芳也不再多言,转头望向慧明方丈,手中双刃交错,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:“你我单打独斗,如何?”
慧明方丈微微躬身,单手立掌于胸前,铁桦木棍横在另一只手臂弯中,姿态谦和如迎客,眼中却精光四射:“阿弥陀佛,李将军请。”
话音刚落,二人同时动了。
李元芳脚踏碎步,身形如箭,幽兰剑在前、链子刀在后,剑刺咽喉、刀扫下盘,一招两式,一上一下,同时攻至。剑势凌厉如霜雪,刀势刁钻如毒蛇,寻常高手就算能躲开剑刺,也避不开刀扫。
慧明不动如山。他手中铁桦木棍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,棍尖如灵蛇吐信,左右各点一下。
“叮——铛!”
两声金铁交鸣,幽兰剑被棍尖点在剑脊侧面,剑身剧震,偏了半分;链子刀的刀头被棍尾扫中锁链,哗啦一声荡开。
两招同时被化解,干净利落,不多一分力道,不少一分准头。这便是少林棍法的精髓——以静制动,后发先至。任你招式再快、再猛、再刁钻,他只在最关键的那一刹那出手,用最省力的方式破你最致命的攻击。
但李元芳的攻势并未结束。他借剑身被震偏之势,身体顺势旋转,右脚如鞭子般扫向慧明方丈的腰侧。这是他从无数次实战中总结出的经验——兵器被格挡的瞬间,正是对方防守最薄弱的时刻,趁对方注意力还在兵器上,用腿法突袭,往往能一击奏效。
慧明果然没有料到这一腿。他横棍格挡已来不及,只得左掌下沉,以掌缘硬接了这一脚。
两者相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。慧明脚下的青石地砖“咔嚓”一声裂开数道细纹,身形却纹丝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