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来取我性命的。”
狄仁杰负手立在烛火之下,语气平缓淡然,似闲谈一般,全无身处危局的紧迫,仿佛眼前蓄势待发的凶僧,于他而言不过是尘埃浮絮。
慧觉枯槁的脸上掠过一抹阴诡笑意,双目深陷,寒芒暗藏,并未言语,算是默认。
狄仁杰目光沉凝如渊,缓缓推算拆解局势:“若老夫料得不错,方才破壁而出、劫走陈子悦之人,便是你的师兄弟,慧明。”
此言一出,慧觉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滞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。片刻后,他缓缓点头,沙哑粗粝的嗓音带着几分阴冷赞叹:“狄大人心思缜密,洞彻天机,果然非凡。没错,今夜我师兄弟二人同入狄府。慧明负责救人脱身,贫僧负责……斩除祸根。”
狄仁杰微微颔首,神色了然:“沈怀瑾何其谨慎。陈子悦传回万松谷假情报之初,他或许一时难辨真伪。可事后他久经诡局、心思阴狡,稍加推敲便知破绽——这消息来的不对!”
“他立刻便明白,陈子悦已然暴露,要么是被老夫识破蛰伏身份,要么便是落入了老夫布设的圈套。是以他当机立断,遣你师兄弟二人连夜入城。一人救人保线,一人刺杀除患。进可斩老夫破局,退可保全卧底线索。这一手双路齐出、攻守两全,的确周密至极。”
慧觉闻言,唇角阴笑愈发森冷,枯瘦五指缓缓握紧刀柄,诡异的勾魂刀在烛火下漾起一层幽绿寒芒。
“狄大人!”他声调陡然转厉,杀意毕露,“你纵横朝野数十年,屡屡坏我玄明会大业,确是沈堂主毕生第一心腹大患!今夜,贫僧便替天下浊乱,了结了你!”
话音未落,杀机骤起!
轰的一声!
慧觉枯瘦的身形骤然爆冲而出,脚下不沾片尘,身如灰影鬼魅,快得肉眼难辨!手中勾魂刀顺势递出,刀身弧弯诡谲,刀背倒钩森然,不走堂堂正正杀伐路数,专取刁钻阴狠之径,一道诡异刀弧直削狄仁杰咽喉要害!
刀锋未至,凛冽刀气已然割裂夜风,吹得狄仁杰鬓边白发烈烈浮动,咫尺之间,生死悬于一线!
“恩师小心!”
千钧一发之际,身侧的林永忠目眦欲裂,厉声暴喝!
他自知不通武艺,却是天生神力,周身气血翻涌,双臂骤然发力,硬生生抱起侧边沉重的紫檀方凳,借腰胯全力抡砸!笨重木凳裹挟千钧蛮力,破空呼啸,直劈慧觉后心死穴,不求制敌,只求逼退凶僧、护住狄仁杰!
慧觉眉头陡皱,阴恻恻一声冷哼,只得中途变招回防!
腕力陡然翻转,勾魂刀寒光一卷,弧形刀锋精准劈在方凳正中!
咔嚓!
一声刺耳裂响炸彻书房!坚硬致密的紫檀木应声从中炸裂,木屑碎块漫天飞溅,四散激射落地!
一击逼阻,林永忠毫无停顿,悍不畏死!他顺势弃碎凳、抓书案,双臂猛一较劲,整张三五十斤的黄梨木大案轰然掀起!案上文卷、笔墨、纸页漫天纷飞,簌簌飘落,厚重木案如泰山压顶,朝着慧觉头顶狠狠盖压而下!
“恩师快走!!”
林永忠嘶吼出声,脖颈青筋暴起,面色涨得通红,耗尽浑身气力死缠凶僧,为狄仁杰争得喘息之机。
慧觉眼底凶光暴涨,已然被彻底激怒!
“不知死活!”
他脚下踏诡步,身形一晃,侧身避过压顶木案,同时双刀连环翻飞,勾魂刀层层叠叠舞出一片密集刀幕!
刷刷刷刷!
密集急促的刀锋劈斩声接连炸响!转瞬之间,厚重木案便被诡厉刀势劈得支离破碎,数十块碎木纵横飞射,钉入四壁梁柱,簌簌落地!
破开阻碍的一瞬,慧觉杀心尽起!他不再理会狄仁杰,身形陡然折转,灰袍掠风,刀出如毒蟒吐信,寒光一闪,直取林永忠头颅!
招式阴毒迅猛,距离瞬间拉近,刀锋距林永忠咽喉已不足半尺!
林永忠瞳孔骤缩,浑身僵滞,避无可避,只能闭目待死!
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!
窗外夜空,一道凛冽银芒撕裂黑暗,裹挟雷霆之势破空穿窗而至!
铮——!!
刺耳高亢的金铁争鸣震得满屋嗡颤!
李元芳去而复返!半空中腰身一拧,单手振链,鲨首刀头如流星贯月,精准至极地狠狠扎入慧觉右肩肩头!
刀穿筋骨,深透三分!
“呃啊——!”
慧觉浑身剧震,喉头挤出一声压抑剧痛的惨哼,肩头鲜血喷涌而出,瞬间浸透整片灰色僧袍。蓄势必杀的一刀被巨力强行震偏,勾魂刀擦着林永忠耳畔掠过,仅削落一片衣帛、带起一缕冷风。
轰然巨响中,木质窗棂寸寸炸裂,木屑纷飞如雨!
李元芳借链绳巨力凌空翻身,身姿矫若神龙,稳稳落于书房正中。右手紧握链尾,精铁长链绷得笔直如钢棍,寒光森森、稳稳锁死慧觉肩头伤口,气势凛冽,霸绝当场!
“你……你怎会这么快折返?!”慧觉肩头剧痛钻心,难以置信地瞪向来人,声色颤抖,“你明明追击陈子悦而去……”
李元芳立如苍松,眸底霜寒彻骨,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讽笑:
“调虎离山?你这点伎俩,还差得太远。我追出三里便已醒悟,烛灭救人是虚、暗刃刺杀是实。你们真正的目标,从来不是远遁的陈子悦,而是留守府中的大人!”
话音未落,杀机瞬燃!
李元芳不待对方调息稳住伤势,手腕猛地一抖!
哗啦!
精铁长链震出一声清脆颤鸣,他脚下子午连环步交替踏出,身形飘忽进退,骤然抢攻上前!链子刀长短随心、刚柔并济,银亮刀光翻飞如龙,瞬间笼罩整片空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