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铛——!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骤然炸开!
房梁暗处,一道银亮寒芒骤然破空坠落,寒光骤闪,势如惊雷!精致凌厉的鲨首刀头裹挟铁链劲风,精准无误地撞击在匕首刃身之上!
巨力轰然迸发,陈子悦只觉虎口剧痛,整条手臂发麻震颤,手中匕首再也握持不住,脱手飞射而出!
噗!
匕首深深钉入旁边实木立柱,刀身剧烈震颤,嗡嗡鸣响,寒意四散。
未等陈子悦身形站稳、反应过半分,一道矫健身影已然凌空落地。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精准扣住她的腕骨,顺势反手狠狠一拧!
咔!
关节受制,剧痛刺骨!
陈子悦身形失衡,被一股巨力狠狠按伏在地,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死死抵住她的身躯。
修长冰冷的刀身,稳稳贴住她纤细的脖颈,刀锋微凉,堪堪抵着皮肉,分寸拿捏极致精准——只需微微下压半分,便可瞬间割喉夺命。
李元芳单膝跪地,重重压住她的脊背,锁死她所有挣扎余地。一身劲装利落挺拔,身姿沉稳如岳,双目冷冽如霜,周身煞气凛然,正是千牛卫大将军久经沙场的铁血气度。
“李……李元芳?!”
陈子悦伏在冰冷地面,双目圆睁,满脸极致的难以置信,声音都带着震颤,“你明明深入万松谷,潜伏白莲会卧底!如今,你怎会……怎会……出现在此处?!”
李元芳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讥讽的笑意,声线清冷沉稳,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:“你真以为大人会将一处心腹隐患,独自留在府中?实话告诉你……白莲会洪滨授首,山中乱局已定,卧底之事已然暂时了结。我连夜抽身折返,便是为了在此,亲眼看看你这场精心筹备的闹剧,如何落幕!”
一语道破所有布置!
陈子悦浑身骤然僵硬,所有挣扎、执念、侥幸尽数轰然崩塌。
她颓然松弛了所有力道,脊背彻底塌下,死死贴在冰冷地砖之上。片刻后,一声极轻极哑的自嘲笑声,自喉间溢出,苍凉又无力。
“狄仁杰啊狄仁杰……你果然是只算尽天机、滴水不漏的千年老狐狸……”
狄仁杰缓步上前,沉稳蹲身,与伏于地的陈子悦平视。
此刻他眼底无震怒、无斥责、无得意,唯有阅尽世态沧桑的深沉,以及一丝惋惜至极的悲悯。
“子悦。”他语气平缓,沉声道,“沈怀瑾命你潜伏、命你杀我,你便执迷不悟、步步踏错。你方才言老夫愚蠢,可今日观之,真正愚不可及的,从来都是你自己。”
他缓缓起身,负手立于书房之中,身姿挺拔,气度凛然,字字千钧,震彻人心:
“你错把嗜血奸邪当作良人,错把至亲骨肉当作羁绊,错把天地良心当作儿戏。从你选择纵火弑母、投身邪道的那一刻起,你的路,就已经彻底走到了尽头。今日恶果,皆是你一手造成,怨不得天地,怨不得旁人。”
陈子悦彻底缄默。
她伏在冰冷地面,单薄的肩头微微细碎颤抖,分不清是悔恨落泪,还是绝望自嘲。
满屋沉寂如死水,只剩残烛微光摇曳不定,将一室肃杀衬得愈发幽深。
可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刹那——
呼!
一股穿堂夜风骤然卷袭而入,较之方才骤然凌厉数倍!风势凶猛,卷得窗棂簌簌震颤,案上文纸陡然翻卷,烛火猛地向一侧狠狠歪斜,灯芯剧烈晃动,几欲倾覆。
这阵风,绝非寻常晚风!
狄仁杰双目微凝,眉宇间平和之色瞬间褪去,眉心骤然一蹙,周身气机悄然沉敛,看似端坐未动,实则早已暗生戒备。
身侧的李元芳更是瞬息警觉,按握刀柄的五指骤然收紧,指节泛出青白,腰背挺拔如绷直的劲弓,周身煞气瞬间铺开,六识尽数放开,锁定全屋异动。
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!
四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厉响突兀撕裂夜色!
黑暗深处,四枚乌黑细镖自窗外暗影中疾射而入,速度快如惊雷闪电,轨迹精准如尺量分毫,不袭人身、不攻要害,竟是尽数对准四盏烛台的灯芯连接处!
噗、噗、噗、噗!
四声细碎闷响叠作一处,几乎不分先后。
四根棉油灯芯齐齐根根断裂,灼灼灯火应声猝然熄灭,点点火星转瞬湮灭。最后一盏桌旁油灯亦被一枚飞镖擦过灯沿,带翻灯油,火头一熄,只余一缕细弱青烟袅袅盘旋而起。
刹那之间!
整座书房灯火尽灭,光明尽数褪去,浓稠如墨的黑暗瞬间吞噬四方,伸手不见五指,压抑得令人呼吸滞涩。
暗夜笼室,杀机暗藏!
狄仁杰端坐案后,身形稳如磐石,自始至终纹丝未动,面色沉静无波,眼底不见半分慌乱,唯有一双阅尽沧桑的眸子,在漆黑之中愈发深邃透亮,静静审视周遭黑暗。
一旁的林永忠猝不及防,心头骤惊,喉头下意识滚出一声低呼,又深知局势凶险,即刻死死咬紧牙关,将惊呼硬生生咽回腹中,肩背微微绷紧,手足皆有紧绷之态。
唯有李元芳,于黑暗之中气机全开,周身每一寸感知尽数铺开。他静立原地,双耳微动,凝神捕捉着屋内外每一缕细微声息、每一丝气流变动,檐角风声、窗外虫鸣、瓦上微响,无一逃过他的耳目。
倏忽之间,窗外掠来两道极轻、极快的衣袂破空之声!
声响极淡,轻若落叶拂瓦,寻常武夫根本无从察觉,可落在李元芳耳中,却清晰无比——那是顶尖高手踏瓦掠檐、飞纵穿梭的特有轻劲!
两人!
他瞬间辨明人数!
两道人影借着烛灭暗夜的掩护,翻窗掠入又即刻折返,一人肩头背负着一具轻盈身躯,显然是被制住的陈子悦,另一人身形在后,步履沉稳,全程断后掩护。二人轻功臻至化境,身形飘忽无声,起落迅捷,转瞬便朝着府邸东南方向飞掠远遁。
李元芳眼底寒芒乍闪,凛冽杀气一瞬迸发。
铮——
轻微刀鸣低响,掌中链子刀已然蓄势待发。他侧身急步,沉声疾禀,声线冷冽干脆:“大人,卑职去追!”
“……千万小心!”
黑暗之中,狄仁杰的声音平稳沉厚,无半分波澜,笃定如常,字字落定。
话音未落,李元芳身形陡然一纵,矫若惊鸿,携一缕疾风穿窗而出!足尖在窗台边缘轻轻一点,身形凌空腾跃,瞬间没入沉沉夜幕之中,追着两道残影疾飞而去。
转瞬之间,屋外动静渐歇,书房重归死寂。
漆黑屋内,狄仁杰依旧端坐案后,未曾起身,未曾慌乱。他缓缓闭上双目,气息绵长匀稳,以耳代目,静静聆听着整座房间的一切异动。
他在听风势流转,听窗棂余震,听地上飞镖落地后细微的弹跳余响,听青砖地面极轻的触碰声,听房梁、角落、暗处所有藏匿之地的一丝一缕异动。
良久,他方才缓缓睁眼,眸中精光内敛,神色笃定。
抬手探向桌下暗格,指尖精准扣住木格机关,轻轻一抽,暗格应声开启。他从中取出一盏小巧铜制烛台与半截新烛,摸出怀中火折子,轻轻吹亮。
一簇橘黄暖火冉冉亮起,微弱却安稳的火光缓缓铺散开来,一点点驱散浓稠黑暗,将书房景象重新映照出来。
地面之上,四枚乌黑细镖散落各处。此镖形制纤薄精巧,镖身扁平锋利,正是江湖中极为罕见的断丝镖,专为斩断绳线、暗线、灯芯所铸,出手精准、无声无息。镖尖之上,还沾着点点未干的蜡泪,足证方才截灭烛火的精准一击。
四盏烛台灯芯尽数齐根断裂,无一偏差,最后一盏翻倒的油灯静静卧在案边,灯火彻底寂灭。
而方才陈子悦伏身认罪的青砖地面,此刻空空如也,人影全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