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闪回·入夜申时,白莲密厅】
密室昏暗,孤灯摇曳。洪滨端坐主位,神色冷肃。
洪滨心思深沉,不愿盲目猜忌,遂设下一局定生死。
他令全寨隐匿伏兵、撤去明哨,故意装作守备空虚。又定下双重绝杀之计:今夜亥时为限,若玄明会人马杀来,便证实沈云是内鬼,当场斩杀;若亥时无事,便除去身份不明的李九,永绝后患。
一局双验,必除一患。
【闪回续·亥时初,寨外山口】
夜色深寒,山风萧瑟。
山口暗哨果然捕捉到玄明会潜行来袭的动静,当即确认:沈云泄了密。
哨兵依洪滨遗令,一边传讯伏兵备战,一边直奔柴房。
被软禁的沈云正焦灼等候外援,未及反应,值守兵士破门而入,刀光乍闪,一刀贯胸。
沈云来不及半句辩解,当场毙命。
内鬼伏诛,只待血战开启……
【闪回结束】
夜色沉沉,如泼墨覆野。
五平县衙后院书房,孤灯一盏幽幽摇曳,昏黄光晕堪堪圈住方寸案几,余下满室沉暗。窗扉半掩,寒凉夜风穿堂而入,卷得烛火明明灭灭、颤颤摇摇,将屋内三道人影投射在斑驳木墙之上,轮廓拉长、晃动不定,衬得整间书房沉凝压抑,静得骇人。
狄仁杰端坐书案之后,一身素色常服整洁肃穆。他腰背端直,神色平和淡然,面上不见半分波澜,唯有一双眸子深邃似古潭,藏尽山河机谋、世间诡诈,看似闲散恬淡,实则早已洞悉万象、胸藏全局。
一旁侧坐的林永忠,眉头微蹙、神色困惑,指尖轻抵膝头,端坐难安。深夜骤然被恩师传唤至此,他心中满是疑云,全然不知接下来将要揭开何等隐秘内情。
案前躬身立着的陈子悦,依旧是往日温顺恭谨的模样。身形纤细垂立,眉眼温婉低垂,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淡恭顺,看似毫无异状。
唯有藏于宽袖之下的十指,正几不可察地缓缓收紧,指腹微微泛白,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,却被她强行死死压制。
“子悦,坐吧!”
狄仁杰抬手虚引,声线温和醇厚,听不出半分喜怒。
陈子悦敛衽轻步落座,腰背微躬,姿态恭顺得体,抬眸轻声应道:“大人深夜召见晚辈,不知有何要事?”
狄仁杰并未即刻答话。他指尖轻拢案边茶盏,缓缓端起,就着摇曳烛火浅啜一口,茶水微凉,入口沉静。片刻后他缓缓落盏,盏底与木案相触,发出极轻的一声笃响,在死寂书房中格外清晰。
目光越过青白瓷盏沿,稳稳落定在陈子悦脸上,沉静开口:“老夫有一件旧事,想要问问你。”
“大人请讲,晚辈知无不言。”陈子悦垂眸颔首,神色坦然无波。
“数日之前,也就是武三思身死的那个清晨……”
狄仁杰语速平缓,字字清晰、落地沉稳,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元芳晨起巡查,途经院中,曾撞见你独自伫立。元芳问你何以深夜未眠、晨起独行,你答,心绪不宁、难以安寝,故而院中踱步、排解烦闷。老夫问你——此事当真?”
陈子悦睫毛轻轻一颤,转瞬便恢复平静。她微微点头,神色坦荡无虞:“回大人,确有此事。晚辈当日,确是这般回复李将军的。”
“好。”
狄仁杰微微颔首,语气依旧平和,话锋却陡然一转,锋芒暗藏,“那老夫再问你——那日清晨,你当真只是在院中踱步透气?”
一语落地,室内空气骤然一凝。
陈子悦袖中指尖骤然攥紧,指节泛出青白。她抬眸迎上狄仁杰沉静的目光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,旋即被强行抚平,面上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疑惑:“大人此言,晚辈不解。当日晚辈的确心绪郁结,院中散心,并无虚言。”
狄仁杰静静凝视她片刻,不置可否,只是缓缓抬袖。
宽大的素色袖摆轻轻滑落,他指尖捏住一枚温润物件,徐徐取出,轻轻搁置在平整的书案之上。
一枚通透莹润的白玉佩,静静卧于烛火之下。玉佩雕工精细绝伦,盘面缠刻一朵内敛莲纹,纹路繁复规整,在摇曳灯火中流转着幽幽冷青微光,静谧又诡秘。
刹那间,陈子悦血色尽褪。
方才从容温婉的伪装,如同薄冰碎裂、烟消云散。她姣好的面庞瞬间惨白如纸,毫无半点血色,长睫剧烈颤动,眼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震愕、惊惧与慌乱。
心口骤然一沉,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,浑身僵硬,动弹不得。
极致的慌乱转瞬即逝,她强行咬紧牙关,压下眼底所有失态,唇瓣微微翕动,强装镇定出声,嗓音已然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:“这……这枚玉佩,大人自何处得来?”
“武三思殒命之客房,房顶瓦片缝隙之中。”
狄仁杰目光如静水深流,一字一顿,清晰笃定,“是武三思死的那个晚上,元芳仔细勘查现场,偶然寻得的。”
陈子悦肩头猛地一僵,脊背瞬间绷紧,浑身气血近乎凝滞。
一旁的林永忠早已听得云里雾里,满心诧异,见状不由得前倾身子,蹙眉问道:“恩师,一枚玉佩而已,何以让子悦姑娘这般失态?莫非……莫非……此物暗藏蹊跷?”
狄仁杰未曾侧目,目光始终牢牢锁在陈子悦脸上,语气温和平淡,却字字如重锤敲心:“子悦,那日清晨,你根本不是院中踱步散心……”
“你是在找这枚玉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