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芳握刀伫立,神色平静如水,目光淡淡扫过那瑟瑟发抖的中年暗线,面上无喜无怒,无半分杀伐戾气,亦无半分悲悯迟疑。
在所有人紧盯的目光下,他缓步上前,蹲身靠近被缚男子。
那中年暗线吓得浑身颤抖,面无人色,拼命摇头,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,口中呜呜作响,不敢有半点异动。
李元芳微微垂眸,压低嗓音,以两人可闻的音量沉声道:
“实话告诉我!你隶属玄明会哪一堂口?”
男子浑身剧颤,只顾摇头躲闪,半句不敢应答。
李元芳眸光微微一沉,见此人早已魂飞魄散、惊惧彻骨,已是噤若寒蝉、半句难言,便不再多问。
下一刻,他手腕轻抖!
众人皆以为他要拔刀夺命、收割性命,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。
可寒光一闪,并非落向胸腹,而是精准扫过身周粗绳!
嗤啦——
绳断束缚解!
紧绷的粗麻绳寸寸断裂,尽数落地。
中年男子浑身一松,瘫坐地上,茫然错愕,如死里逃生。
山道上六名白莲会帮众脸色骤然煞白!
“你……”
“你……竟敢放走玄明细作!是何居心?”
“众人上前……将此贼拿下!”
众人怒喝暴起,齐齐撑地起身,拔刀出鞘,凛冽刀光再次布满山道,杀气滔天!
局势顷刻崩至绝境!
可李元芳缓缓起身,握刀垂手,身姿挺拔如松,面对六人的汹汹刀势依旧神色淡然,不慌不乱,冷静的可怕。
他抬眸环视众人,目光沉稳凛冽,声线不高,却字字清晰落地,压下满场躁动杀机:
“实话告诉你们!我乃玄明会总堂暗使,奉沈怀瑾堂主密令,入山投石问路,接洽白莲会!先前你们听到的什么亡命刀客的屁话只不过是我们所使用的障眼法,骗小孩的手段罢了,目的便是让我以投靠之人的身份顺利找到你们白莲会的根据地,你们实在是太难找了……先前,我们安排负责查找你们下落的眼线都没能活着回来,此人便是其中之一!”李元芳指向刚刚被吓破了胆子的男子,眼神示意让他赶紧走。
一语落地,满场骤静。
那男子哪里还敢多做停留,惊魂未定之下,连滚带爬,仓皇遁入林间深处,转眼便消失不见。
所有人动作僵在半空,怒色凝固,满脸震愕惊疑。
李元芳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面庞,语气平稳厚重,条理清晰、句句切中要害,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压迫感:
“多年来,玄明、白莲两派年年厮杀、岁岁死斗。仇怨越积越深,损耗越来越重。两派精锐折损过半,财力枯竭,地盘萎缩,终日互相提防、彼此牵制,除了白白消耗底蕴,一无所得!”
他微微抬眼,目光锐利如炬,直刺为首壮汉心底:
“如果我所言不差,你们底下人也早已厌战疲斗,只是高层积怨太深,无人敢率先开口休兵。此事,沈堂主看得一清二楚!”
“如今武皇年迈,朝局动荡,朝野派系倾轧,天下暗流汹涌。此乃数十年难遇的变局之机!两派若再困守旧怨、自相残杀,最终只会两败俱伤,让朝堂权贵、四方藩镇坐收渔利!”
李元芳步步攻心,语气笃定沉凝,气势沉稳如山:
“沈堂主愿暂搁世仇,与白莲会罢战休兵、止戈蓄力。尔等若仍执迷旧恨、执意厮杀,那我也不介意大开杀戒,实话告诉你们,就凭你们这几头烂葱烂蒜,加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!”
“若你白莲会真有心跳出死局、另谋生路——”
他语气陡然转硬,不容置喙:
“便带我去见你们洪滨会主!”
山道风声呼啸,枯叶翻飞。
为首壮汉死死盯着李元芳。
眼前之人,身手绝世、胆识惊天、临危不乱、谈吐格局远非寻常奸细卧底可比。若是假意诈局,绝无可能在此局中如此坦荡从容、步步破局!
壮汉瞳孔沉沉,心中反复权衡,良久,所有凶戾杀气尽数收敛。
他收刀入鞘,盯着李元芳,缓缓咧嘴,露出一丝复杂深沉的笑意:
“好胆识,好心智。你小子倒是有点意思,姓甚名谁?”
“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李九是也!”
“随我们入山。见会主。”
夜色覆山,月隐星藏。
五平北部万重大山,林海如墨,幽谷如冥。
深山腹地的废弃古观隐于绝壁险峰之间,外观颓败荒芜、杂草丛生,看似无人问津,实则内外明暗哨层层排布,机关陷阱密布,五步一岗、十步一哨,戒备森严到了极致。
此处,便是白莲会盘踞数十年的核心总坛。
自山道启程,李元芳被黑布蒙眼,由专人引护,辗转穿行无数密道险径。一路曲折迂回、层层设防,每一道关卡皆需对口暗号、核验令牌,隐秘周密,滴水不漏。
足见洪滨此人谨慎多疑、步步为营的枭雄心性。
近一个时辰辗转跋涉,终至地宫入口。
黑布摘除,视线豁然落地。
眼前是一座开凿于观底的青石密室,四壁石墙打磨平整,密闭无窗,隔绝一切声响光线。四盏青铜长明灯悬立四角,灯火幽幽,昏光摇曳,将整座石室照得幽深静谧、肃穆压抑。
室中空旷极简,唯正中一张素木长案,案上一盏清茶、一方石砚,再无他物。
木案后端,端坐一名老者。
老者年约六旬,身形清瘦矍铄,腰背挺直,毫无垂暮佝偻之态。半白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面容清癯,额间眼角沟壑纵横,刻满数十年风雨权谋的沧桑。一袭青布道袍洗得发白,朴素简单,看似隐世老道、淡然无为。
可一双眼眸,深如寒潭,静若深渊。
开合之间,精光内敛,藏尽隐忍诡谲、杀伐算计。
最惊人的是他双手。
十指骨节粗大凸起,虎口老茧厚重叠密,那是常年握刀执剑、纵横杀伐、掌驭权势留下的铁血印记。看似闲淡端坐,实则周身暗蓄气场,静而不弱、沉而不浮,一派隐世枭雄的沉凝气度。
此人,正是白莲会末代宗主——洪滨。
石室两侧,四名贴身亲信肃立如柱,个个气息沉凝、眼神冷厉,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元芳,周身杀机暗伏,随时待命。
整座密室死寂无声,暗流汹涌,无声的博弈张力压得人呼吸微滞。
李元芳独立石室正中,粗布短褐、风尘满身,身姿依旧挺拔端稳,不卑不亢。面对一代枭雄的威压审视、死士环伺的绝境险境,他神色坦然、目光静定,无半分局促畏缩。
洪滨静静打量他许久,目光由外及内、由表及里,细细推敲,似要看穿他所有虚实真伪。
良久,老者方才缓缓开口,嗓音低沉沙哑,语速极缓,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与威严,字字沉甸甸落于石室之中:
“听说……你是玄明会的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