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理应如此。”李元芳微微欠身。
李元芳这三日便留在白莲总坛之中，时而与会中弟子闲谈山中风物，时而独自在山间漫步，看似闲散，实则时时刻刻留心总坛布防、人手调动，不动声色收集情报。
待到第二日清晨，晨雾漫过山谷，林间湿气浓重。李元芳寻了个无人的山涧岔口，刻意等候。不多时，一道青色身影缓步而来，正是洪云。
洪云手中握着一卷名册，正要去往库房清点器械，忽见李元芳立于道旁，脚步一顿，面上带出几分戒备，拱手道：“一早在此，可是有事？”
李元芳淡淡一笑，目光四下一扫，确认周遭并无旁人，方才压低声音：“洪云兄弟，实不相瞒。沈堂主遣我前来，除了议和之外，尚有一桩隐秘差事交付于我。”
洪云眼底掠过一丝惊疑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：“哦？玄明会的私事，为何要与我说？我乃是白莲会洪滨义子，你……你不会不知道吧？”
“此地只有你我二人，不必再演这出戏。”李元芳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沈怀瑾是你堂兄，你原名沈云，被送入白莲会长年潜伏，此事，沈堂主早已告知于我。”
一句话落下，洪云浑身微僵，瞳孔骤然收缩，攥紧了手中名册，后背瞬间泛起一层薄汗。他强压心中惊涛骇浪，依旧故作茫然：“此言从何说起？简直一派胡言！我自幼长在山中，父母皆亡，承蒙义父收留，何来玄明会的渊源？”
李元芳神色平静，不急不躁，缓缓开口：“洪兄不必惊慌。我并非前来拆穿你的身份。我名李九，新近方才投入沈怀瑾麾下。只因前段时间一桩差事办得利落，得到沈堂主赏识，故而委以重任。你潜伏白莲多年，身居核心，沈堂主麾下诸多老暗线，皆是知晓你的身份。只是我入玄明时日尚短，一直无缘得见，故而你并不认得我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平静地注视洪云神色变化：“此番沈堂主假意答应议和，真实用意，乃是要借会面之机，一举除掉洪滨。待到洪滨身死，白莲会群龙无首，便可顺势吞并，数十年的纷争就此了结。沈堂主命我留在山中，便是与你配合，到时候内外呼应。”
洪云凝神盯着李元芳，细细分辨他言语真伪，良久，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。李元芳所说的理由合情合理，玄明会不断吸纳江湖能人，提拔新人，本就是常态。他心中的戒备消减大半，低声问道：“沈堂主将这般机密交付于你，看来，对你甚是信任。只是此事凶险，稍有不慎，便是万劫不复。不知沈堂主定下的具体方略是什么？”
李元芳缓缓摇头：“沈堂主的全盘计划，并未尽数告知于我。只吩咐我留在山中，伺机与你联络，等待三日之后，也就是明天，他引玄明精锐赶到。到时候，你在总坛之内打开山门，里应外合。”
洪云轻轻呼出一口气，眼神变得郑重：“原来如此。我潜伏洪滨身边数载，日夜如履薄冰，苦苦等候的，便是这一天。只是洪滨为人多疑，总坛守卫森严，机关遍布，想要成事，绝非易事。”
两人又低声交谈片刻，核对了几桩只有玄明会核心卧底才知晓的隐秘旧事。几番对谈下来，洪云心中再无怀疑，已然认定李元芳是沈怀瑾新提拔的心腹，彻底放下防备，将不少白莲会布防的要害之处悄悄告知。
待到日头升至中天，山间日光透过枝叶洒落。李元芳与洪云方才分开，李元芳转身径直前往洪滨的书房。
洪滨正在翻阅一卷山内粮秣账册，听见脚步声，抬首见李元芳走入，放下手中简册：“李九，你来找我，有何事情？”
李元芳躬身一礼，随即抬眸，神色一改方才的从容，语气郑重：“会主，方才我与洪云闲谈，无意间窥破一桩惊天秘事。此事关乎白莲会存亡，不得不前来禀报。”
洪滨眉峰一拧：“哦？洪云？他是我的义子，跟随我多年，能有什么隐秘？”
“洪云，并非白莲遗孤。”李元芳一字一顿，声音沉稳清晰，“此人本名沈云，乃是玄明会沈怀瑾的远房堂弟。幼年之时，沈怀瑾便将他送入深山，拜在会主门下，潜伏数十载，做了玄明会埋在白莲总坛最深的一枚暗子。”
话音落下，书房之内气氛陡然一凝。洪滨脸色沉了下来，目光冷冽：“李九，这话可不能随口乱说。洪云随我二十余年，忠心耿耿，总坛大小事务尽数托付于他，你可有凭据？”
李元芳从容抬手，自怀中取出一封密信，双手捧起，递到洪滨面前。信笺字迹潦草，正是他仿照洪云手笔所写，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白莲总坛各处哨卡位置、暗道走向、甚至记录了洪滨每日起居作息、出行路线。
“会主请看。此信乃是洪云写给沈怀瑾的密报，详述白莲会所有虚实，打算寻机送出山外。”
洪滨伸手接过信笺，目光匆匆扫过纸面，越看，面色越是铁青。信中记载的诸多细节，只有总坛核心之人方能知晓，外人绝无可能打探得如此详尽。
他猛地抬头，对着门外厉声喝道：“来人！即刻把洪云给我带进来！”
门外值守的两名白莲弟子领命，快步离去。不多时，洪云被带入书房。他看见案上那封密信，一眼扫过纸上字迹，脸色唰地惨白。
洪滨一把将密信狠狠掷在洪云身前地面，声如寒铁：“洪云！你看看这是什么！你原名沈云，乃是沈怀瑾派来的卧底，此事……可当真？！”
洪云慌忙跪倒在地，连连摇头，声音急切：“义父！绝非如此！这信是伪造的！是有人……有人陷害我！”说到这里，他顿了顿，看到了一旁的李元芳。
“是你！义父！是他……他是玄明会之人，他很可能是在故意捏造证据，离间我父子！义父万万不可听信他一面之词！”
李元芳立于一旁，神色淡然，不慌不忙开口：“洪云，方才山涧之中，你我密谈，你亲口承认潜伏多年，等候沈怀瑾前来里应外合，难道你此刻便要矢口否认？你还同我说起总坛后山暗道的机关，此事，你难道忘了吗？那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