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元芳,你辛苦了……”
“大人,您这说的哪里话?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,为了早日将真相大白于天下,就算前路是龙潭虎穴,卑职也得闯上一闯!”
狄仁杰注视着李元芳,眉宇间掠过一抹浅浅的欣慰。元芳行事缜密、步步算心、临机决断,事事皆合章法,实属难得。
转瞬之间,这丝赞许便尽数敛去。他双目微垂,指尖轻缓摩挲案边卷宗,神色再度归于深沉,脑中飞速推演全盘局势,万千线索在心底交织排布,层层拆解、步步深思。
他目光深邃,缓缓说道:
“第一,由此可证,白莲、玄明两派,数十年死斗僵持、彼此征伐、互不妥协,实则是双向渗透、互相安插卧底的双线博弈格局。沈怀瑾在洪滨身边埋下暗子,窥探白莲核心机密、掌控洪滨动向;同理,洪滨必然也在玄明会内部安插眼线、布设后手。双方明知彼此渗透,却心照不宣、彼此隐忍,一边明面厮杀、一边暗中窥秘,彼此牵制、彼此制衡,僵持数十年。”
“第二,此案最大的突破口,已然浮出水面——便是洪云。”
狄仁杰眸光骤然一凝,语气笃定、断论清晰:
“若你的推断属实,洪云确为玄明会安插的核心卧底,那我们便可借此大做文章。我们只需查实其真实身份、摸清其潜伏目的、掌握其传递的情报脉络,便可巧妙离间洪滨与沈怀瑾,挑拨两大死敌彼此猜忌、互生杀意,最终引发两派大火并、大内耗。待他们自相残杀、两败俱伤之时,我们便可坐收渔利、一举破局,彻底拔除江南两大祸根,同时揭开三十年前沉船旧案的全部真相。”
一番推理,格局宏大、眼光毒辣、步步算尽、掌控全局。
李元芳躬身颔首:
“大人所言极是。洪云此人,确是破局关键。此人隐忍极深、伪装极好,若不细察,根本无从发现破绽。只要查实其身份,便可撬动全盘。”
狄仁杰微微点头,目光转向窗外,沉声开口:
“传凤凰。”
门外守候的亲卫应声领命,即刻前去传召。
片刻之间,一身素雅劲装、神色清冷干练的凤凰快步走入书房,躬身行礼:
“阁老。”
狄仁杰正色吩咐:
“凤凰,即刻动用所有内卫暗线,隐秘彻查白莲会洪云的全部底细。出身来历、真实姓名、过往履历、入山缘由、潜伏年限、与沈怀瑾的关联,务必查得一清二楚、分毫不错。此事绝密,暗中探查,不可惊动任何人。”
“是!”凤凰领命,转身即刻离去,行事干脆利落、毫无拖沓。
内卫行事效率极高,线索排查、暗线溯源、人脉复盘,不过短短一个时辰,凤凰便去而复返,快步踏入书房,神色凝重,带回精准确凿的探查结果。
她躬身禀报道:
“阁老,查清楚了。洪云身份确有问题,属下遍历江南暗线户籍、旧档、江湖名册,核实其根本不是白莲会本土遗孤,也无山中受难履历。”
“此人本姓沈,原名沈云,乃是玄明会主沈怀瑾的远房堂弟。”
“堂弟?”
“正是!此人一定是被沈怀瑾刻意抹去出身、改换身份,辗转送入白莲会,拜洪滨为义父,潜伏深山多年,刻意隐忍、步步攀升,如今已然成为洪滨最信任的贴身义子,执掌白莲会诸多核心机要、知晓山中全部布防机密、人员名册、火药藏匿之地。”
一语落地,彻底印证李元芳此前所有推断!
洪云,果然是沈怀瑾布在洪滨身边、潜伏数十年的一枚致命暗子!
狄仁杰微微抚须,眸光深沉,缓缓沉吟道:
“如此看来,先前查探尚有疏漏。沈怀瑾、沈亦良、沈云,三人竟是同族三胞。难怪沈云自幼便被暗中布局、深埋敌巢,此人心思之深、筹谋之远,当真可怖啊。”
书房内,狄仁杰眸光沉凝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深意。
数十年双线渗透、彼此布局、暗流博弈,至此彻底清晰!
李元芳神色凛然:
“原来如此。沈怀瑾用心何其深远、布局何其歹毒!以血亲为卧底,潜伏数十年,隐忍蓄势、身居核心,难怪他对白莲会动向了如指掌、屡屡压制洪滨,始终占据上风!”
狄仁杰缓缓颔首,沉声道:
“沈怀瑾此人,心机深沉、布局长远、狠绝隐忍,绝非寻常江湖枭雄可比。此人所图甚大,两派纷争、朝野暗流,尽数在他算计之中。”
李元芳略一躬身,目光炯炯望向狄仁杰,低声问道:“大人,如今已然探明洪云底细,下一步,我等该如何行事?”
狄仁杰闻言,并未即刻作答。他缓缓转头,目光扫过书房四壁,窗棂之外,庭院寂寂,檐下亲卫远远值守,听不到内中言语。确认周遭无人窥听,他微微抬手,示意李元芳近前。
李元芳立刻趋步上前,俯身侧耳。狄仁杰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嗓音,字字只送入李元芳一人耳中,一番谋划娓娓道出,声音轻细,书房之外,半分也无法听闻。
片刻之后,狄仁杰话语停歇。李元芳缓缓直起身,眼底精光一闪,面上依旧沉静无波,只对着狄仁杰重重一点头:“卑职明白了。此计环环相扣,险中求胜,卑职定不负大人所托。”
狄仁杰缓缓抬手,轻轻拍了拍李元芳的臂膀,语声沉缓:“元芳,此去凶险万分。洪滨乃是久历江湖的枭雄,心思缜密,多疑善断。洪云潜伏数十年,更是城府极深。一言一行,皆需万分谨慎,万不可露出半点破绽。记住,凡事留有余地,切莫意气用事!”
“卑职谨记大人叮嘱。”李元芳深深一揖,不再多言,转身悄然离开林永忠府邸,再度折返深山白莲会总坛。
暮色再次笼罩群山,苍松古柏在晚风中簌簌作响。李元芳踏着残阳余晖,重新踏入白莲会密室。洪滨依旧端坐案前,见李元芳归来,抬眸看来,淡淡开口:“李九,你此去复命,沈怀瑾那边,是何说法?”
李元芳从容拱手,神色平静,不见半分慌乱:“回会主,沈堂主听闻会主愿意坐下来商谈两派数十年的恩怨,心中亦是震动。只是眼下玄明会内部事务繁杂,诸多事宜需要他亲自处置,近两日实在抽不开身。他托我先行回来禀报,三日后,他必定亲自登临白莲总坛,与会主当面议和。”
洪滨眉头微挑,目光牢牢锁在李元芳脸上,细细打量他神色变化:“哦?三日之后?他倒会拖延时辰。为何遣你留在山中?”
“沈堂主言道,议和乃是天大之事,恐中间再生变数。命我留在此地,作为人质,以表玄明会的诚意。待到三日后他亲至,我便可随他一同下山。”李元芳语气不疾不徐,坦然迎上洪滨审视的目光,“会主若是心中存疑,大可将我软禁于此。只是我以为,若是防备过重,反倒显得白莲会缺少谈和之心,一旦消息传回沈怀瑾耳中,恐会令议和之事横生波折。”
洪滨沉默片刻,指尖轻轻敲击木案,半晌缓缓颔首:“好。便依你所言。你可在总坛自由走动,只是不得擅自离开这片山谷。三日为期,我静待沈怀瑾前来。倘若他敢耍弄花招,休怪我白莲会刀下无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