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自然。”狄仁杰从容接过话头，语气笃定无疑，“老夫一言九鼎，绝不食言。”
话音微顿，他话锋轻转，眸中笑意褪去几分，添上一层深沉凝重：“只是前提在于，此番江州诡案、洛阳暗流，皆可平安勘破。你我众人，皆能全身而退、岁岁平安。你可明白？”
温柔期许之下，是沉甸甸的现实警醒。清晨那场噩梦的悸痛、连日来案情的阴霾，始终萦绕心头，未曾散去。
李元芳心头微凛，脸上的浅淡笑意稍稍收敛，当即站直身形，神色重归肃穆坚定，声音铿锵有力、掷地有声，眼底盛着暖意与赤诚：
“卑职明白！大人放心，无论前路凶险几何、敌人诡诈多端，卑职必誓死守护大人左右，护得洛阳安稳、江州清平。”
他望着满屋暖阳，眸中微光温柔而笃定，素来冷峻的面容，漾开一抹极浅极净的笑意：
“待四海风平、案情了结，我与如燕之事，全权听从大人做主。”
狄仁杰闻言，满意颔首，缓缓捋着花白长须，眼中满是宽慰。他抬手端起茶盏，对着李元芳虚虚一敬，语气难得舒展开怀：“这才是通透之言。”
屋内茶烟袅袅盘旋，暖意融融流淌。一长一少两道笑声低沉温和，交织在静谧厅堂之中，将连日来萦绕心头的惊惧、阴霾与惶惑，尽数轻轻驱散。
窗外晨光大盛，彻底冲破漫天晓雾，遍洒刺史府庭院。老槐枝叶青翠欲滴，叶尖垂落的晨露承着暖阳，滚落青石，碎作满地粼粼碎金。微风穿廊而过，卷着零星落叶轻旋落地，褪去秋意萧瑟，只剩满目温煦安然。
一室茶香袅袅，一世期许暗藏，风雨暂歇，岁月温柔。
可这份表面的安宁之下，暗流却在暗处汹涌翻涌。
转眼间，天色沉了下来，笼罩五平全境。
自狄仁杰奉旨巡察江南、驻留五平查案以来，凤凰便奉陛下密诏、狄仁杰绝密密令，全程随侍五平左右，并未返回洛阳。
武三思落为乞丐、行事败露之后，案情愈发诡谲迷离。正当狄仁杰欲深究武三思背后党羽脉络之时，此人竟在当夜悄无声息遭人灭口。
一时间，五平风声鹤唳，明暗两线杀机四伏。
林府书房之内，烛火静静摇曳。
狄仁杰端坐案前，指尖轻压一叠旧档卷宗，眸色深沉，默然不语。案旁，李元芳按剑肃立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目光警惕扫过窗外夜色，寸步不离。
近日连环怪事迭出：武三思离奇被杀、城中暗流涌动、周遭眼线似有异动，种种迹象皆指向一张盘踞五平、江州多年的隐秘黑网。
就在此时，书房外响起一声极轻、极稳的叩窗暗号，节奏短促，是凤凰专属密讯。
李元芳眼神一动，身形瞬即掠至窗边，低声喝道：“谁？”
窗外夜色微动，一道素影轻声应答：“是我，凤凰。有密情禀报阁老。”
李元芳即刻开窗。
凤凰一身素色劲装，收敛了内卫大阁领的华贵威仪，一身简装利落肃然，连日暗中查访，眉宇间略带倦色，眼底却依旧锐利如锋。她本就随狄仁杰驻留五平，只是连日潜行暗访、不露面、不参与明面查案，专职私查五名内卫离奇遇害沉湖一案。
她侧身入房，反手落窗扣锁，杜绝一切窥探。
狄仁杰抬眸，神色平和却凝重：“大阁领连日暗中私查湖底沉尸旧案，隐匿行踪、独自取证，今日前来，想必是有重大发现？”
凤凰躬身一礼，抬眸正色道：“阁老。思来想去……时属下必须将所有隐瞒的内情、全盘真相，尽数向您禀报。此前属下只向您呈报了江州湖底沉尸的表面案情，却隐瞒了此案的源头秘令，那是因为皇上令我将此事完全保密，绝不可对外人讲。可如今局势凶险、暗网渐浮，再隐瞒只会贻误查案时机，凤凰不敢再藏。”
狄仁杰微微颔首，抬手示意：“你且细细道来。元芳，守好房门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“是！”李元芳移步房门，背手而立，周身气场瞬间锁紧。
凤凰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微凝。一幕幕被尘封的密诏往事，如剧中闪回一般，清晰铺展在眼前——
【闪回·一 洛阳禁宫 一月之前】
暮春时节，武则天御驾南巡江南，巡查江州属地。沿途观风察吏，隐隐察觉江州官场风气诡异、僚属神色闪烁、地方势力暗流汹涌，看似太平无事，实则处处透着蹊跷诡诈。
女皇生性多疑、洞察入微，即刻心生戒备。
回宫之前，武则天不事声张、秘不发诏，私下遴选五名最亲信、最精干的江州内卫，降下口谕密令：命五人江州彻查地方官员异动、隐秘私党，限令半月之内，必须传回密报、据实复命。
五名内卫领密诏而出，悄无声息展开行动，却从此杳无音信、再无归讯。
【闪回·二 内卫府 半月之后】
半月期限已满，洛阳始终未收到半分密报。五名精锐内卫，如同人间蒸发、踪迹全无。
武则天心知不妙，断定江南必有隐秘凶险、有人刻意封喉灭口。于是再下密旨，特派内卫府大阁领凤凰，随狄仁杰同行、常驻五平暗处，独立彻查五名内卫失踪真相，务必活要见人、死要见尸，查清江州五平潜藏的所有祸乱根源。
【闪回·三 江州湖面 数日前】
凤凰领旨之后，先是来到江州隐匿于暗处，追查五名失踪内卫踪迹。遍历州县、暗访乡野、排查眼线，始终毫无头绪。
直至见到了狄仁杰，江州五平县湖中捞出五具无名沉尸，这才发现……这五具湖底沉尸，正是陛下密派、半月失踪的五名内卫。
五名朝廷密探，尽数遇害、沉尸湖中。
【闪回·四 刺史偏院 深夜验尸】
为避人耳目，凤凰后来独对五具尸身，细致勘验、分毫不漏。
最终查出惊天细节，正如狄仁杰推断：五具尸身指甲缝中，残留土质截然不同，绝非同一现场遇害。
三具指甲嵌满白沙细泥——乃是五平大湖湖底暗沟独有土质，别处绝无；
两具指甲残留深褐黏土——唯五平城北废弃古窑址独有。
真相骤然明朗：
五名内卫，分两批、分两地被害。三人殒命五平大湖沿岸，二人毙命城北废窑，事后被凶手统一转运湖面、沉湖封尸。
凶手心思缜密、布局周密，对五平山川地形、水土地貌、隐秘角落，了然于心，绝非寻常江湖匪类。
【闪回·五 湖东渔村 深夜私访】
为追根溯源，凤凰乔装渔妇，夜访湖东百年老渔户。
有年迈渔翁回忆起一桩诡异旧事：三月之前，每至深宵夜半，湖面常现一艘怪异乌篷船。此船无帆无桨、不靠风帆，只凭人力长篙撑渡；船体吃水极深、负重惊人，显然满载重物。
船上立一人，白衣覆身、斗笠遮面，昼夜不语、静立船中，往来湖面如鬼魅穿梭。乡民敬畏鬼神，皆传是湖中水鬼夜行，无人敢近。
凤凰据此断然判定：
诡异乌篷船，乃是隐秘转运火药、甲械、违禁重货的专用船只；白衣斗笠人，必是地方隐秘帮会专属暗线，专司物资转运、隐秘联络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