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，陈二瞳孔骤缩，张嘴便要拼死求饶，凄厉呼声已然蓄满喉头。
可来不及吐出半分字音——
一道凛冽寒光骤然自黑暗中乍现！
银锋出鞘，无声无息，快如惊雷掣电，肉眼难辨轨迹。
沈怀瑾袖中短刃瞬斩而出，力道精准狠绝，分寸丝毫不差。
两道寒芒接连闪过！
噗、噗——
两声轻响，血花骤然喷溅，温热猩红溅落在微凉青石之上……
陈二双臂齐根而断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，凄厉惨叫终于破喉而出。可呼声堪堪扬起，第二道银刃已然横掠咽喉！
精准、利落、无情，一刀封喉！
凄厉声响硬生生被斩断，戛然而止。
“我早就告诫过你们，不要去做愚蠢的人，可你偏偏不听……”
陈二身躯剧烈抽搐两下，头颅歪垂，重重扑倒在血泊之中，双目圆睁，满脸惊恐未散，已然气绝身亡。
暗红血液顺着青石纹路缓缓蔓延、渗透砖缝，在清冷月色下泛着幽暗妖异的光泽。
沈怀瑾垂手而立，神色平静无澜，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。他抬手，将短刃在素色袖口轻轻一拭，拭尽血痕，动作从容淡漠，慢条斯理，随后收刃入鞘，干净利落。
“拖下去，碎尸万段，痕迹尽消。”
他淡淡吩咐一句，语声毫无波澜，不见半分杀伐之后的戾气。
两名黑衣下属快步上前，无声架起冰冷尸身，迅速拖离祠堂。地面血痕蜿蜒绵长，一路拖出暗沉血色，转瞬被夜色吞没。
沈怀瑾缓步重回蒲团静坐，阖上双目。
黑暗笼罩周身，良久，他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冷然诡谲的笑意，低沉自语，声轻如喃：
“狄仁杰啊……狄仁杰……你智计无双、洞察天下，机关算尽。”
“可你永远不会知晓，日日伴你身侧、最得你信任之人，从来都是我埋在你棋局之中，最深、最稳、最无解的一枚棋子。”
“这盘棋，你如何与我对弈？”
祠外夜风呜咽林海，卷动满山枯叶簌簌纷飞。浓云彻底吞没残月，天地漆黑一片，伸手不见五指。
一夜寂然辗转，时序更迭，转眼已是天光破晓。
天色微熹，晓雾沉沉，整座江州城尚笼罩在一片朦胧湿冷的晨烟之中。
刺史府后院的青石板夜露未干，踏之微凉湿滑。廊下残灯摇曳，未尽的灯火被晨雾吞去大半，只余下点点豆光，在氤氲雾气里明灭不定。
院中几株老槐树静立无声，枝叶凝满寒露，微风过处，露珠簌簌坠落，砸在青石地面，碎作漫天细碎水雾，悄无声息漫散开。
李元芳醒得极早。半生戎马刻入筋骨，早已养成天未破晓便起身的习惯，醒即无眠，心神时刻警醒。他沿回廊缓步徐行，舒展肩臂筋骨。
昨夜惊魂一幕虽已落幕，可一块重石始终沉沉压在心口，挥之不去。他步履沉稳，目光锐利如鹰，习惯性扫过院落四角、廊下暗处，巡视戒备，俨然巡查营防之态，分毫不敢松懈。
行至东跨院月门拐角，他骤然驻足。
老槐树底，一道纤细身影正躬身俯地，在树根泥土间细细翻寻。素色短衫素雅素净，青丝仅用一支木簪松松束起，身姿单薄，正是陈子悦。她一手轻轻拨开树根旁的碎石杂草，一手探入湿土细细摸索，动作极轻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，似是遗失了至关紧要的物件。
李元芳眉峰微蹙，敛了气息，放轻脚步悄然走近，止于她身后，抬手轻轻落在她肩头。
“陈姑娘，天色尚早，在此寻觅何物？”
掌风轻柔，力道极浅，可陈子悦浑身猛地一僵，如遭惊雷。她身形骤然挺直，猛然转头，刹那之间，眼底惊惶与戒备尽数外泄，全然来不及遮掩。
纤长眼睫剧烈颤抖，右手下意识紧握腰间短剑剑柄，指节绷得泛白。待看清身后之人是李元芳，紧绷的身躯才稍稍松弛，紧握剑柄的指尖缓缓松开。
“李……李将军。是你啊……”
她声线微颤，带着难以平复的慌乱，嘴角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笑意，僵硬凝滞，全然不似真心。指尖沾满湿泥，她局促地在衣摆上反复蹭拭，目光闪躲，始终不敢与李元芳对视半分。
“没、未曾寻觅何物。只是昨夜心绪不宁、难以安寝，便早起院中踱步透气，排解烦闷。”
李元芳静静望着她，眸色沉静通透。他素来坦荡不疑人，可方才她猝然受惊、戒备外露的失态模样，绝非寻常散步之人该有的神态，分明是心怀隐秘、猝然被撞破的慌乱。
只是她既不肯坦言，他便不愿深究。男女有别，分寸自持，不必逼人过甚。
“如此便好。”李元芳微微颔首，语气温和，“昨夜江州风波未平，人心难安。姑娘若是心绪郁结，不妨回房静养。院中风露寒凉，切莫染了寒气。”
陈子悦低低应了一声，垂眸敛神，再无多言。
李元芳旋身转身，迈步向前院走去。踏出月门的刹那，他脚步微顿，余光悄然回望。
只见陈子悦已然再度俯身，埋首树根泥土之间，方才的拘谨尽数褪去，动作愈发仓促急切，指尖在土中飞快翻找，似执念极深。
李元芳眉头再蹙，眼底掠过一丝沉沉疑虑，终是未曾折返，抬步离去。
穿过前堂，绕过长廊，便是狄仁杰休憩的偏厢。李元芳抬手正欲叩门，屋内骤然传出一阵急促紊乱的喘息，紧接着“哗啦”一声脆响，器物倾覆落地，动静突兀，打破晨间寂静。
心头警铃大作，李元芳不及多想，推门疾入。
榻边，狄仁杰正俯身撑膝，胸膛剧烈起伏，粗重喘息不止。他额间冷汗涔涔，鬓发尽数被汗水浸透，湿哒哒贴在苍白脸颊之上，素来沉稳如渊的眼眸大睁着，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惊悸，神色罕见的凝重惶然。
榻旁茶盏翻倒在地，瓷片碎裂四散，温热茶水泼洒一地，湿了青砖。
“大人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