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闪回·六 五平暗线 近日异动】
就在凤凰整理完所有线索、欲汇总密情禀奏狄仁杰之时,她忽然察觉异常——
自己连日布在五平、江州交界的所有隐秘暗哨,一夜之间尽数失联、音讯断绝。
似乎有人已然察觉查案动静,暗中盯死了整片区域,监视无处不在。
闪回落幕,画面归真。
书房烛火摇曳,映得三人神色愈发凝重。
凤凰敛去眼底沉色,字字清晰、句句铿锵:
“阁老,以上便是所有被我隐瞒的全盘真相。
之前,凤凰便透露了五名死者,不只是寻常官员,还是内卫。
他们分两地被杀、统一沉湖,凶手盘踞五平多年、熟稔地形、势力庞大。
夜半乌篷鬼船、白衣秘人、私运重货、桩桩件件,皆指向一股扎根五平、渗透江州、敢于诛杀朝廷密探的地下逆党。
此前属下隐忍未报,是怕风声走漏、打草惊蛇。如今暗哨尽失、局势失控,属下不敢再有半分隐瞒,尽数据实禀报,任凭阁老决断。”
话音落罢,书房死寂无声。
良久,狄仁杰缓缓抬眸,眸色深邃如海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轻声一叹,“陛下南巡察吏,察觉江南异动,早在老夫还没有离开洛阳时,陛下在紫宸殿中便已提到过……但密遣内卫暗访,我并不知此事由来……殊不知此地逆党猖獗至此,竟敢诛杀朝廷密使、沉尸灭迹,此等禽兽不如的行径,人若不除,天必诛之!”
李元芳沉声道:“大人,敢于尽数诛杀陛下亲遣内卫,足见此伙逆党根基极深、胆子极大,早已不将朝廷法度放在眼中。那白衣斗笠人、夜半乌篷船,结合之前的线索,依卑职看来,定是逆党私运军备火药的铁证。”
狄仁杰微微颔首,指尖轻点案面,缓缓梳理脉络:
“五人分两处遇害,一处湖岸、一处废窑。凶手刻意分地行凶、统一沉尸,只为混淆视听、掩盖据点。由此可见,湖岸与城北废窑,很有可能皆是逆党隐秘据点。”
他抬眼看向凤凰:“大阁领,依你勘验所见,此伙逆党,可像是白莲会之人?”
“极有可能!”凤凰笃定颔首,“夜半秘船、隐秘转运、山野据点、行事诡秘,与陈子悦姑娘提到的白莲会常年隐匿深山、私蓄军备的行事风格极为吻合。”
恰在此时,门外步履轻缓,裙裾微响。
陈子悦端着一盏热茶,轻步走入书房,神色温婉恭顺,眉宇间尽是尊师守礼之态。她似是在外静立许久,已将方才密议尽数听入耳中。
她躬身奉茶,轻声开口:“大人,民女方才在外听闻案情始末。晚辈之前也说过,幼时曾听先父提及,江湖传言,白莲会与玄明会本是同源一体、实为一会,只是分作两名、明暗行事而已。
若真如此,那诛杀内卫、私运军械、盘踞五平作乱之人,定然就是此伙逆党无疑!”
狄仁杰眸光微定,看似毫无疑虑,顺势颔首附和:“如此看来,此番五平大乱、内卫遇害,定是此逆党所为。”
他神色坦然、信之不疑,全然一副被说辞说服之态。
陈子悦垂眸躬身,眼底一抹极淡的安心之色转瞬即逝,不露分毫破绽。
李元芳立于一旁,心中微觉异样,却因无半点佐证、无从深究,只能暂且压下疑虑。
狄仁杰起身整袖,目光锐利如炬:“案情脉络已然初现。湖岸、废窑,两处凶案现场,皆可能是逆党巢穴。元芳、凤凰!”
“属下在!”二人齐声应答。
“即刻随我前往城北废弃窑址,实地勘查、寻踪追迹!”
“是!”
夜色深沉,五平城郊寂无人声。三道身影趁着夜色微光,悄然出城,直赴城北荒山废窑而去。
天色将晓,残月未落,晓雾漫覆山野。
五平城北荒郊,一片废弃古窑遗址破败沉寂。
断壁残垣横亘荒山野地,旧窑坍塌、荒草漫阶、乱石堆叠,数十年人迹罕至,阴风穿壁而过,呜呜作响,荒寂阴森。
林永忠早已奉狄仁杰密令,亲率精干衙役提前至此,封锁四野、驱散山民、隐匿布防,不留半点闲杂人迹,只为保现场完整、不扰物证。
见狄仁杰一行人踏雾而至,林永忠快步上前,躬身施礼:“阁老!此地已尽数封锁,周遭无人靠近,现场完好如初。”
狄仁杰抬眸环视整片废窑山野,目光缓缓扫过土层地貌、荒草乱石,沉声开口:
“永忠,取五平县全域土质卷宗来。凤凰勘验尸身所得,两名内卫指甲残留深褐黏土,唯此处独有。今日我们便就地取证、勘土定踪,坐实凶案现场。”
“是!”
林永忠即刻递上地方地籍土质卷宗。
狄仁杰接过展开,李元芳、凤凰二人俯身同观。卷宗所载清晰详尽:五平城北古窑片区,因历代烧陶制器,地表独存厚重深褐黏性土,土质粗重、色泽暗沉、颗粒独特,与五平大湖白沙淤泥截然不同、无可混淆。
凤凰俯身蹲地,指尖捻起一捧表层新土,细细摩挲、比对质地、分辨色泽。
片刻之后,她抬眸笃定道:“阁老,土质完全吻合!
尸身残留黏土,松软程度、色泽质地、颗粒粗细,与这片废窑黄土分毫不差。
两名内卫,确是在此地遇害!”
狄仁杰目光一转,落向窑址后山一处土坡。
那片山坡杂草倒伏、土层蓬松、土质崭新,与周边经年板结的旧土格格不入,显然是近期被人为翻动挖掘过。
土层新痕,刺眼分明。
“元芳,你看那处山坡。”
李元芳目光骤然锁定,沉声道:“大人,此处土层翻新,必有蹊跷!”
“上前查验。”
话音未落,李元芳纵身掠上山坡,拔刀拨开漫地荒草,俯身快速刨开浮土。
新土簌簌剥落,片刻之间,数枚锈迹斑斑的古老铁钉、一块残破发白的布条,自土层之下显露出来。
铁钉锈蚀深重、制式古旧,绝非民间寻常器物;布条轻薄细密、质地特殊,历经掩埋依旧可辨纹理。
凤凰即刻上前,取过残布细细端详,眼神骤然一凝:
“阁老!正是此物!
湖东渔户所见白衣斗笠秘人,身上所着白衣,便是此种特殊布料!
这块残布,定然是那夜半转运物资的白衣人所留!”
物证落地,铁证如山。
狄仁杰眸色沉凝,缓缓定论:
“真相已然浮出水面。五名内卫,分遭两处毒手。
三人死于五平大湖沿岸,二人殒命此城北废窑。
逆党行凶之后,将所有尸身统一转运湖面、沉湖灭迹,意图彻底掩盖据点、抹去罪证。
白莲会盘踞此地、私藏军备、暗蓄力量,被朝廷密探窥破行踪,故而痛下杀手、尽数灭口!”
李元芳肃声道:“大人,由此可见,白莲会势力扎根五平极深,据点隐秘、布局缜密,绝非散匪流寇。他们忌惮内卫探查,故而狠下杀手、斩草除根!”
凤凰适时补证:“阁老,凤凰有一点疑惑之处,不知当讲不当讲?”
“但讲无妨!”
“据您所说,武三思被杀时,凶手的手法干净利落、无痕无迹,是顶尖杀手制式,一击封喉、不留线索。
而此番内卫遇害,分地行凶、转运沉尸、刻意藏迹,行事繁复、步步遮掩。
两案手法截然不同,感觉不像是同一伙人所为啊!”
狄仁杰微微颔首,将此关键差异默默记在心中,却暂不拆解、不露疑虑。
此刻他依旧依从陈子悦此前说辞,默认白莲、玄明实为一体,只淡淡道:“暂且定为一会乱党分支行事,待后续细细甄别。入窑!深入腹地一查究竟!”
众人举火前行,步入废窑深处。
窑内幽暗潮湿、霉气扑面、断砖残木遍地,经年荒废、死寂阴森。火把火光摇曳不定,映得四壁残影斑驳,诡谲异常。
行至最里层坍塌主窑洞,火光骤然照见地面一幕骇人景象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