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一字一顿、清晰有力,声声落地、直击要害:
“林富贵、陈香林,再加三名水师兵卒,五人串通合谋,私吞朝廷军械火药,伪造船难沉船假象、掩人耳目。而当年奉旨押运这批军资、坐镇主事之人,正是你——时任押运官的武三思!此事,你还有何话说?”
一语道破尘封三十年的惊天旧弊。
李元芳,陈子悦闻言也心头一惊……
武三思面色瞬间惨白如纸,血色尽褪、心神俱震,身躯微微踉跄,唇瓣翕合颤抖,言语慌乱、难成字句: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此事已然尘封三十年……”
“你无需惶恐。”
狄仁杰抬手微微虚按,语气稍缓,却依旧威严沉稳、公私分明:
“今日本座坐于此地听你详述始末,只为勘破全盘阴谋、查清玄明会祸乱根源,并非为追究你当年旧罪。你只需据实相告,从头细说,三十年前,江州沉船一案,究竟发生了什么。”
言罢,他抬手端起案上微凉的茶盏,浅啜一口,动作从容缓慢,不急不躁。
沉稳淡然的姿态,却让对面的武三思心头愈发沉重,每一寸呼吸都带着无形压迫。
武三思闭目凝神良久,压下心绪翻涌的惊惶,再睁眼时,眼底只剩疲惫与颓然,语声沙哑低沉,如地底沉音缓缓流淌:
“三十年前……彼时武皇尚未登基、仍居太后之位。我乃是他的亲信,她有意历练于我、委以重任,将浮梁军器监大批军械火药的转运重任,交付于我,欲观我才干、察我心性,看我能否堪当朝堂重任。”
【往事闪回 · 三十年前 浮梁军器监】
彼时的武三思年少得志、意气风发,一身崭新官袍加身,身姿挺拔、锐气逼人,初担重任、踌躇满志。
军器监大院之中,木箱林立、整齐排布,箱身封条规整,尽数标注横刀、长戈、甲胄等军械名目。最内侧库房之中,数十口密封陶缸整齐罗列,缸身封固严密,内里盛满军国重器——火药。
时任军器监主事的沈敬之手持明细清单,恭敬上前,躬身禀报:
“梁王殿下,此批军械火药,乃军器监半年所产。精制火药三百斤,粗制火药五百斤,军械甲胄无数,尽数清点完毕,请殿下查验。”
武三思随手接过清单,草草扫视两眼,目光并未停留于账目明细,反倒落在院中精良军械之上。
利刃坚甲、海量火药,皆是朝廷重资打造、军国利器。
他心底飞速盘算利弊得失,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浓烈贪欲。
这般海量军械火药,若是暗中倒卖私售,获利何止万千白银。有了这笔巨资,便可大肆打通朝堂关节、结交权贵、稳固势力,于自己的权途攀升,裨益无穷。
心念既定,他面上不动声色,故作沉稳颔首:
“沈大人辛劳。明日整装装船,后日准时启航,押送赴任。”
【往事转场 · 江州码头官船】
滔滔江水奔腾不息,官船巍峨庞大,稳稳停靠江岸。无数军械木箱被兵卒逐一搬入船舱,井然有序。
武三思立于船头江风之中,远眺浩渺烟波,心底贪欲翻涌、算计不休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恭敬熟稔的呼唤:
“梁王殿下,久别无恙。”
武三思回身望去,见一身官袍的中年男子立于身后,正是此次随行的军需官林富贵。二人素有旧交,林富贵早年曾追随武氏族人,算得上旧部亲信。
“富贵?你竟在此船任职?”武三思微微挑眉。
林富贵快步上前,俯身贴近,压低嗓音,眼底暗藏贪婪精光,语声暗藏深意:
“殿下,小人今日偶遇殿下,乃是天赐机缘。小人有一桩泼天富贵,欲私下与殿下商议,可保殿下财源广进、仕途顺遂。”
【往事密室 · 船舱深处】
船舱密室,油灯昏黄微弱,光影斑驳交错,将五人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、各怀鬼胎。
林富贵、陈香林及三名心腹水师兵卒围坐一圈,人人眼底贪欲炽盛、野心暗藏。
武三思端坐首位,面色沉凝、默然不语,静待下文。
林富贵率先开口,压低嗓音、句句蛊惑:
“殿下,此船军械火药,价值数万两白银,乃是一笔惊天巨资!我等早已商议妥当,只需殿下点头默许、暗中纵容,待到汴州靠岸,明面上账目分毫不差、无懈可击,暗地里半数军械尽数由我等倒卖分赃、私吞获利。神不知鬼不觉、无人可查!”
他抬手竖起三指,语气恳切诱人:
“事成之后,小人分殿下三成红利!不,四成!尽数孝敬殿下,供殿下打通关节、经营仕途!”
武三思静默端坐,指尖轻叩膝头,默然沉思、权衡利弊。
“林富贵。”良久,他淡淡开口,语气不咸不淡、暗藏威严,“你好大的胆子,竟敢私窥国器、觊觎军资。”
“小人胆子不大,只是命薄途穷!”林富贵苦笑叩首,句句戳中人心贪欲,“乱世朝堂、仕途凶险,若无银钱铺路、人脉加持,终生不得寸进!殿下身居宗亲高位,若得此笔巨资加持,朝堂根基愈发稳固,在太后跟前,亦能更得器重、站稳脚跟!”
贪欲攻心、权欲蒙眼。
良久沉寂之后,武三思缓缓端起案上茶盏,浅抿一口,终是松口应允,字字定音:
“四成红利,分毫不得克扣。此事隐秘行事,万万不可泄露半分。”
一语落定,惊天贪弊,自此铸成。
【画面归今 · 江州偏厢】
武三思颓然靠坐椅背,浑身气力尽数抽离,眉眼间满是疲惫悔恨、颓然无力。
“此后诸事,正如大人所查。船行江州水域,夜深人静之时,林富贵五人悍然动手,诛杀船上随行兵卒、押运差官,尽数搬空军械火药,伪造狂风覆舟、船毁货沉的假象。本座利用职权压下所有疑点,以‘船覆物沉、无从追缴’草草结案,将一桩惊天贪案彻底掩埋。”
“军械尽数倒卖获利,唯独火药忌惮朝廷严查、不敢出手,被林富贵暗中藏匿江州山野,蛰伏至今。后续林富贵、陈香林一众参与之人,或遭灭口、或郁郁而终,尽数落得凄惨下场。”
一番往事道尽,偏厢之内再度陷入死寂。
烛泪缓缓滴落铜盘,发出细碎轻响,清晰可闻。
狄仁杰静坐良久,终是缓缓开口,语声不重,却字字千钧、句句锤心,直击武三思毕生罪孽根源:
“梁王,你这一生,终究是毁于二字——贪、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