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半生贪财,为一己私利,勾结奸佞、私吞国之重器、荒废公职,草菅人命,埋下祸乱朝堂、危及天下的惊天隐患。后半生贪权,你为攀升高位、稳固权位,不惜收受老仆血汗钱财,以私情徇私枉法、纵虎归山。”
他目光沉沉,直视武三思,句句剖析、字字诛心:
“贪财之念,令你与奸小同流合污、触犯国法;贪权之心,令你利令智昏、不择手段、罔顾善恶。到头来如何?家财散尽、权位尽失、尊荣全无。昔日权倾朝野的梁王宗亲,如今衣衫褴褛、沿街乞讨、隐匿尘泥。武三思,你扪心自问,这一生汲汲营营、贪权逐利,究竟图的是什么?”
一番诘问,声声入魂、句句戳痛。
武三思浑身剧烈震颤,脊背节节弯曲、彻底塌陷,头颅深深垂下,再无半分昔日傲气。
滚烫热泪无声汹涌而出,一滴滴砸落青砖地面,晕开点点深色水痕,藏尽半生荒唐、满心悔恨。
“狄……狄大人……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“你错的,从来不止一桩贪弊旧案。”
狄仁杰语气愈发沉肃,洞悉全局、一语道破最可怖的困局:
“你与沈怀瑾,从来都是相互算计、彼此利用。你惜命、畏罪、贪生,他惜秘、贪利、谋乱。你视他为可控棋子,他视你为可用工具。待你价值耗尽,他便毫不留情、痛下杀手、斩草除根。”
“你以为隐匿江州、化作乞丐,便可避祸余生、安稳终老?”
狄公眸光锐利、穿透虚妄,冷声警示:
“你身负三十年沉船火药大案的绝密,手握玄明会谋逆祸乱的关键证据。沈怀瑾心机深沉、阴狠偏执,断然不会容你独活。若非本座今日识破你的伪装、点破所有迷局,不出数日,你的下场,只会是悄无声息死于荒郊野岭,再无人知晓、无人过问。”
武三思泪眼婆娑、满目颓然,望着眼前沉稳如山的狄仁杰,声音嘶哑破碎、字字恳切:
“大人。我武三思半生显贵、半生枭雄,作恶无数、罪孽滔天,今日沦落至此,皆是罪有应得、咎由自取,毫无怨言。”
话锋一转,他眼底骤然凝起一丝恳切凝重,满是焦灼惶恐:
“可沈怀瑾绝非寻常逆贼!他不贪钱财、不恋权位,心中唯有滔天恨意、倾覆之心!他欲搅动朝堂大乱、颠覆大周江山!洛阳不久之后定有大乱!此人心狠手辣、布局深远、祸及天下!听说,此前有一个有大恩于他的人就是因为后来背叛了他,被五花大绑,一剑穿心,尸体还被丢在火炉里,当柴烧……大人,你万万要拦住他,万万不可让他的阴谋得逞,再祸乱苍生、倾覆社稷!”
狄仁杰静静凝视着他,眸光深沉如渊、波澜不惊,心底早已谋定全局、胸有成竹。
片刻之后,他缓缓起身,青衫微动、身姿挺拔,缓步行至武三思身前,伸手轻轻扶起颓然跪地、身躯颤抖的昔日梁王。
“梁王。”
狄公语声平和厚重、公允坦荡,带着悲悯亦带着法度,字字郑重:
“今日你吐露所有隐秘、坦诚罪孽,本座有两句话、两件事,告知于你。”
武三思怔怔抬首,泪眼迷茫、满心惶然,静静聆听。
“其一。自今日起,世间再无梁王武三思。”
狄仁杰语气笃定、一言定局,彻底斩断他的过往身份:
“黑松林一事,武三思已然身死、尸骨无存。朝堂卷宗、江湖传闻、天下世人,皆认定你已殒命。你无官身、无爵位、无过往、无根底。”
“昔日旧案、陈年贪弊,本座今日听闻始末,暂不追究、不予上报。但本座唯有一言相嘱——自此往后,洗心革面、安守余生,再不涉足朝堂纷争、江湖恩怨,再不滋生贪念、妄生祸端。你欠沈福的血汗恩情、欠沈家满门的冤屈、欠军械火药牵连的万千无辜,便以余生清寂、潜心忏悔,尽数弥补。此条,你可能做到?”
武三思浑身震颤,热泪纵横,哽咽难言,终是重重颔首,声线破碎却无比坚定:
“草民……能做到!此生余生,必当潜心悔过、安分守己,再无妄念!”
“其二。”
狄仁杰缓缓转身,脊背挺拔,望向窗外沉沉无尽的暗夜,语声沉稳悠远、暗藏乾坤:
“本座会为你安排一处偏远安宁之地,远离洛阳纷争、远离江州祸局,隐姓埋名、平凡终老。明日破晓,你便可悄然离去,自此遁入尘泥、不问世事。”
一语终了,尘埃落定。
武三思怔立当场,热泪汹涌不止,心中百感交集、五味杂陈。半生权欲浮华、半生机关算尽,落得众叛亲离、身败名裂,世间人人弃之、人人唾之。
唯独狄仁杰,秉公持正、心怀仁恕,不追旧恶、予他生路,待他以凡人之身、留他一线生机。
心念至此,他双膝骤然一弯,重重跪倒在地,头颅狠狠磕在冰冷青砖之上,三叩到底、虔诚至极。额头再度磕出血迹,浸染青石,他却浑然不觉、无所动容。
“狄公高义!”
他声音嘶哑哽咽、字字赤诚:
“武三思半生荒唐、罪孽满身,世人皆弃我、害我、利用我,唯独大人心怀仁善、秉公容人、予我生路!此恩浩荡,我此生难报,来生亦难偿!”
狄仁杰未曾回头,只轻轻抬手,淡淡一语,温厚淡然:
“起身吧……趁夜色未阑、天光未亮,好生收拾,静待启程便可。”
偏厢门外,李元芳按剑肃立、身姿凛冽,神色沉稳无波,始终警戒四方、护守左右。
陈子悦静立暗影之中,心头万般感慨、唏嘘不已,望着屋内落幕的旧事沧桑,默然无言。
夜风穿窗再入,烛火骤然剧烈一晃,满屋人影摇曳、明暗动荡。窗外老槐枝叶簌簌作响,似叹半生荒唐、似叹世事无常、似叹朝堂诡谲、人心难测。
江州夜色,愈发深沉幽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