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林轩是被鸟叫声唤醒的。
窗户开着一条缝，南坡那边的鸟鸣一股脑灌进来，叽叽喳喳。天光刚亮，屋里还是灰扑扑的，只有窗口那一小块被照亮了。
他坐起来，把枕头底下的锈剑摸出来看了看，又塞回去。穿衣洗漱，出门去饭堂。
青木门的饭堂在广场东侧，一间大敞间，摆着七八张旧木桌。桌面上有油渍，但收拾得还算干净。
饭堂后头是灶间，一个胖大娘在灶台前忙活，看见林轩进来，问：“新来的？”
林轩点头。
“自己盛粥，馒头在笸箩里，咸菜在缸里。”
林轩盛了碗粥，拿了个馒头，坐在靠门的桌边吃。粥是小米的，熬得稀，馒头是杂面的，嚼着粗糙。但热乎。他一口一口慢慢吃。
陆续有弟子进来，有的认识他有的不认识，但没人过来搭话。林轩吃完把碗送到灶间，往外走的时候碰见了周桓。
周桓怀里抱着一摞书册，看见他就说：“正想找你。卫长老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林轩接过来，是一本薄册，封皮上写着《青岚学苑入学须知》。周桓说：“里面有课程安排、作息时辰、需要带的东西。你这两天看看，不懂的来问我。”
林轩翻开扫了一眼，字印得密密麻麻。“卫长老让你给我的？”
“嗯。他说你理论成绩好，但实战一般，让你把学苑的修炼课表先看明白。”
林轩把册子合上：“替我跟卫长老说声谢谢。”
周桓摆摆手走了。
林轩沿着小路往回走，打算回屋看那本册子。走到半路，路过药田那边的岔口，余光瞟见田埂上蹲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他，穿着青木宗的弟子服，头发扎了个简单的马尾，正低头拔草。动作利落，拔一棵扔一边，拔一棵扔一边。田埂边放着一个竹篮，篮子里已经装了小半筐。
林轩没多停，继续往回走。
回到屋里，他坐在桌前翻开那本入学须知。册子不厚，把青岚学苑的基本规矩说了一遍——晨课、午课、训练课、夜修、考核频率、奖惩办法。
林轩看得仔细，在心里记了个大概。
课程里理论课和实战课各占一半，理论课由各教习轮流讲，实战课按修为分组训练，每个月有一次小比，每年有一次大比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，是一张青岚学苑的地形简图，标了教室、练功场、食堂、宿舍、药圃的位置。
“药圃在——，林轩在纸上找到药圃的位置，离练功场不远。他想了想张婶给的丹方——里面有几味药不好买，如果能从学苑药圃里摘到，就不用花钱去外面兑了。
他把册子合上，打算去饭堂吃午饭。
路过药田那个岔口时，那个人还在。
这回换了个姿势，是直接坐在田埂上了，两条腿耷拉着，竹篮放在膝边。筐里的药草比早上多了不少，叶子绿油油的，根上沾着湿泥。
林轩走过去。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。
是个年轻姑娘，脸有点圆，眉毛不浓不淡，鼻梁上有一颗小痣。眼睛不大，但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。
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木宗弟子服，袖子卷到胳膊肘，手上沾着泥。
“你！”她看见林轩，眼睛亮了一下，“你是那个新来的，青牛镇的？”
林轩顿住脚步：“……对。”
“我那天听周桓说了。”她从田埂上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“我叫陆清漪，青牛镇东头的。你住西头是不是？”
林轩看着她：“你知道我？”
“咱们镇子小，出了个能考进黑风城的，一打听就知道了。”陆清漪把竹篮拎起来，掂了掂，“你叫林轩，对吧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来，吃饭的地方找着了没有？”
“找着了。”
“米粥杂面馒头，吃还行吧？”
林轩说：“还行。”
陆清漪笑了一下。她的笑是那种嘴角一弯就收不住的类型，眼角会跟着动，显出一点细细的纹路。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比刚才看着顺眼，像个大姐看小弟的神情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，“你是刚从学苑那边回来？还是没去呢？”
“还没去呢，说是七天后出发。”
“那你还有几天熟悉宗门。”陆清漪把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，“我是去年入学的，刚从青岚学苑回来，过两天也要回去学苑呢。”
林轩问：“你比我们早一年？”
“早一年。学苑三年，我才上了一年。”她说，“不过你去了就知道了，那边和宗门不一样，人多，杂，什么人都有。
“师姐，你在学苑待了一年，有什么要带的吗？我刚来这里，什么都不懂。”林轩小心地问道。
陆清漪想了想：“嗯，你去的时候多带两件厚衣裳。那边冬天比黑风城冷，风大。枕头最好自己带一个，那边的枕头硬得能砸核桃。”她说完自己先笑了，“我去年就睡了一年的核桃。”
林轩点头，把这话记下了。
“行了，我得把药送回去。”陆清漪拎着竹篮往药田那头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“哎，你要是有什么事，来药田找我。我白天一般在这儿，我的房间在东边，你打听一下就能找到。”
林轩说：“好。”
陆清漪冲他摆了摆手，转身走远了。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，步子不大不小，走在田埂上很稳当。
林轩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继续往饭堂走。
午后他回到屋里把那本入学须知又翻了一遍，把需要带的东西列了个单子。
傍晚时分他听见门被人敲了两下，开门一看，没人。低头才看见门槛边放着两个包子，还冒着热气，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包着。
他蹲下来捡起包子，往药田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夕阳照在那边的田埂上，没有人影。
林轩把包子拿进屋，坐在桌前，拿起一个咬了一口。白菜馅的，放了点干豆腐，味道淡，但热乎得恰到好处。
他吃完两个包子，把粗布叠好放在桌角。
这天晚上他没再出门，坐在床上打坐。丹田里的杂草灵种安安静静地蜷着，没有什么异动。锈剑在枕头底下也安安静静的。
窗外的天暗透了。
青木门的春天夜里还是凉。林轩拉了拉被子，翻了个身。被子是新晒过的，有一股干草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