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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黑风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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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木薪传

作者:芹菜莴笋 | 分类:仙侠 | 字数:37.4万字

第6章 黑风城

书名:神木薪传 作者:芹菜莴笋 字数:4.1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06:29:08

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。

济世堂后门停了一辆青布骡车,车板铺着干草,草上摞了三只藤箱,装的是几件换洗衣裳和应急的药材。

周济和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,站在车边翻看着手里一本薄册,见林轩三人背着包袱出来,把册子往袖中一塞,点了点头。

都齐了?上车吧。

赵大壮站在门槛后面没出来,只从门缝里探了半个脑袋,脸上的表情像是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。

柳芽回头看了他一眼,招了招手。

赵大壮把脑袋缩回去了,门吱呀一声合上了。

骡车出了青牛镇往东走,路面从土路渐渐变成碎石官道,轱辘碾上去嘎吱嘎吱响个不停。

周济和坐在车辕上赶骡,林轩三人坐在车板后面,背靠着藤箱,看着青牛镇的轮廓在身后一点一点缩小,最终被一道低缓的山梁遮没了。
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周济和把骡子勒慢了些,侧过身来开口道:

趁现在路上清静,我跟你们说说黑风城的局势。到了地方人多眼杂,不好细讲。

林轩坐直了身子。

沈括也从藤箱上欠了欠身,柳芽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三双眼睛都看着周济和。

黑风城是苍梧界东南最大的城池,城墙方圆四十里,四座城门,城里有四大家族——秦、王、苏、李。

周济和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,

秦家根基最老,据说开城的时候就在了,和城主府走得最近,家里头养着几个种灵境后期到萌芽境的供奉,背后挂着的宗门是玄铁宗。

王家你们不陌生。

他说到王字的时候看了林轩一眼。

林轩面上没什么表情,周济和便继续道,王家是近三十年才窜起来的,手里攥着几条矿脉,银钱最足。他们家背后是裂风宗,新起的宗门。

那宗门的弟子出手狠辣,修的是风刃一类的东西,快、准、不留余地。王家行事也像这个路子,在城里黑白两道都有人,济世堂的药铺在外面跟他们有过几回磕碰。

苏家不一样。周济和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,苏家的底子清,世代行医,在城里开了好几家医馆,城外还有几处药田。

他们与青木门交好,修的是木系养生气,跟药材、灵植、丹药这一路沾边。苏家人在城里口碑不错,跟济世堂也常有药材上的往来。

李家。他顿了顿,李家说不清楚。

明面上开的是当铺和钱庄,家里子弟也读书,跟各方都不亲近也不得罪。他们背后也有宗门,但究竟是哪个宗门、什么路数,知道的人不多。

有人说李家其实谁也不靠,也有人说他们靠的那家藏得太深。城里面提到李家的态度,多半是客客气气绕着走

沈括插了一句:那城主府呢?四大家族都有倚靠,城主府靠什么?

周济和捻了捻短须,道:城主府不靠宗门。城主府本身就是皇室的人,轩辕氏分封出来的旁支。

黑风城的城主姓轩辕,单名一个昭字,是当今轩辕皇室的远房子弟。

他手里有城卫军,有皇室的法度,四大家族再横也不敢明着跟城主府撕破脸。他压低了点声音,

城主府的态度是——谁家冒得太快了就压一压,谁家弱了就抬一抬。

四家互相牵制,城主府坐在上头看戏,这就是黑风城这么多年来没出过大乱子的缘故。

林轩把这些名字一个个记在脑子里。

秦、王、苏、李。加上城主府。

他往后要在这些势力之间周旋,早一日摸清底细就早一日心里有底。

骡车沿着官道继续往东,路面上的车辙印越来越密,路边的田庄和村落也越来越频繁。

偶尔能看见对面有车马过来,有的车上坐着穿劲装的年轻人,腰间挂着兵器;

有的三五成群徒步走着,背上负着长条形的包裹;

还有的骑着头毛色奇怪的矮脚兽,浑身覆着青灰色的鳞片,蹄子落地无声。

都是去黑风城参加大选的。周济和扫了一眼,路越近人越多。看见那黑令牌了没有?

他用下巴指了指远处一匹青鳞兽上坐着的少年,那少年的腰间确实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牌,牌面上隐约有凹刻的纹路。

大选的入场凭证,只认牌不认人。持牌的不管是谁都能进场。

这路上每年都有丢牌子的,也有杀人抢牌子的。

所以那些独行的散修,往往还没到城门口就把命交代在半道上了。

柳芽轻轻吸了口气。

林轩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——他的令牌是出发前周济和发给他的,济世堂三枚令牌之一。

黑铁质地,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一道涡旋状的纹路,背面是一个字。

这枚令牌如今贴身放着他比什么都看得重。

走了大半天,日头从头顶偏到了西边,骡车的速度渐渐慢下来。

前方官道右侧有一片空地,零零散散停了几辆马车和骡车,空地上支着几顶布棚,棚下有人摆摊卖吃食和水。

周济和把骡车赶到空地的边缘停下来,跳下车辕拍了拍手。

歇半个时辰,骡子要喝水,你们也吃口东西。

林轩跳下车,伸了伸坐得发麻的腿。

这片空地比他想象的热闹——大概有四五拨人也在歇脚,各占一角,彼此打量着,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。

左边那顶最大的布棚下坐着七八个穿灰蓝色劲装的年轻人,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,相貌堂堂,腰间挂着一柄带鞘的长刀,身边放着三枚黑令牌摞在一起。

右边树荫底下蹲着三个穿破烂皮甲的中年汉子,看装束像是山野里讨生活的散修,每人腰间都挂着一块黑牌,但牌面上有刮痕,像是从什么地方硬撬下来的。

沈括去买干粮了,柳芽牵着骡子去溪边饮水。

林轩蹲在车边,一边啃着干饼一边扫视四周。

他的目光从左边那七八个人身上滑过去的时候,为首那个佩刀的青年也正好看向他,目光对上的瞬间那青年笑了一下。

弧度很小,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在估价。林轩把目光移开了。

但就在他转头的那个瞬间,右前方的树荫底下突然炸开了一声怒喝。

你找死!

声音粗哑而暴烈,紧接着就是金属碰撞的铮鸣。

林轩猛地站起来,看见树荫下那三个散修中的一人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,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色,指着对面一个十四五岁的瘦弱少年。

那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跌坐在地上,怀里死死抱着一只布包袱,脸上有两道红痕像是被扇了巴掌。

他的腰间是空的,令牌已不在腰带上。

把牌子拿出来!持刀散修往前逼了一步,老子亲眼看见你在那头趁乱解的,还装?

瘦弱少年往后缩了缩,嘴唇抖着说:我没有……那是我的牌子,是你们抢我的……

话没说完,持刀散修的脚就踹过来了。

那少年闷哼一声整个朝后翻了个滚,布包袱散开,里面滚出两块黑令牌和一小堆碎银。

散修弯腰去捡,手刚碰到令牌,旁边忽然横过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
那手的主人是右边那拨人里年纪最大的一个,六七十岁,须发半白,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袍,面容枯瘦但按着人的那只手稳得像铁钳。

他语气平淡地说:落在我脚边了,我捡起来看看而已。

持刀散修挣了一下没挣脱,脸色变了,另一只手抄起短刀就要砍过来。

灰袍老者忽然松开了他的手腕,侧身一闪,整个人像一片纸似的飘出去两步远,落地无声。

持刀散修的刀劈空了,收势不稳往前一个趔趄,再抬头时老者已经站在了五步之外,手里多了一样东西——正是那两块黑令牌。

打打杀杀的,不合适。

老者把令牌翻过来看了看牌面纹路,随手往那瘦弱少年怀里一抛,这孩子的牌子是真的。你的才是假的。

整个空地安静了半息。

持刀散修的脸色从涨红变成铁青,又变回涨红。

他旁边的两个同伴互相看了一眼,没人搭腔。

过了几息,那散修把短刀收回鞘里,啐了一口,转身走回了树荫下。

三人大咧咧蹲回去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瘦弱少年爬起来抱着令牌跑了,连散落的碎银都没顾上捡。

灰袍老者也没再多看地上的银子和那三人一眼,慢悠悠踱回了自己的位置,在树根边上坐下来,从怀里摸出一只水囊拧开盖子慢慢喝水。

林轩把这整个过程看在了眼里。

那老者身手不弱,至少是种灵境后期往上走的境界,但他穿着那身补丁摞补丁的袍子蹲在树底下喝水,看上去和任何一个赶路的老头没什么两样。

那些散修抢令牌的做派他看得清楚——三对一,还是趁那少年落单的时候下手。

如果老者没出手,那少年大概连命都保不住。

周济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,低声说了一句:看明白了?令牌只认牌不认人,越靠近黑风城这种事越多。

进了城也别掉以轻心,城里虽然规矩多,但私底下把戏只多不少。

他拍了拍林轩的肩膀,吃完了就上路,天黑之前赶不到城门附近就麻烦了。

骡车重新上路。

那灰袍老者后来也上路了,走的是和他们相反的方向。

林轩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枯瘦的背影,记住了那身灰袍的样子,但没有多问什么。

继续往东走,官道越来越宽,路面铺了整齐的碎石,两旁的树木也被修剪过,隔几百步就有一根黑色的石桩,桩头刻着一个字。

开始有行人在路上骑马或坐车往返,衣饰各不相同,有的华贵有的简陋,但腰间的黑令牌几乎人人都有——或者别在腰带上,或者挂在马鞍旁,有的故意露出来,有的掖在衣裳底下只露出一个边角。

太阳落尽之前,林轩看见了黑风城的城门。

那是一道巨大的黑色石砌城门,高约三丈,宽可容四辆骡车并排通过,门洞两侧的石壁上各嵌着一排拳头大小的夜明珠,泛着莹润的冷光,把城门内外照得亮如白昼。

城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匾,黑底金字,写着二字,笔力遒劲,那字迹不知用了什么工艺嵌在石面上,隔着半里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城门洞开,两侧站了十几名城卫,穿着玄黑色的制式甲胄,腰间佩刀,手里的长戟交叉在门洞前形成一道栅栏。

进城的人排着队挨个过检,城卫会查验每人腰间的黑令牌,翻看一遍牌面就挥手放行,整个过程不过几息。

骡车在队伍里缓缓往前挪。

林轩坐在车板后面,抬头望着那扇越来越近的巨大城门。

车轱辘碾过碎石路的声音在他耳朵里放大又缩小,周围的交谈声、骡马的响鼻声、城卫喝令排队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嗡嗡的潮水,从他耳边淌过去。

他腰间那枚黑令牌贴着腰带微微硌着皮肤,那触感实在、坚硬,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——他确实从青石村的矿洞口走到了这里。

他身后的青牛镇已经远得看不见了,芒砀岭、后山、矿洞——所有那些东西都缩成了记忆深处的一个小点。

周济和在城门前勒住了骡子,把三枚令牌递给城卫翻看。

城卫目光扫过他们一行四人的脸,点头放行。

骡车吱呀一声碾过城门洞的青石板,车轮在门槛石上磕了一下,晃得林轩身子一歪。

他伸手扶住藤箱稳住自己,从门洞里穿过去的那一刻,头顶的夜明珠光从他的发顶滑落到肩头,又滑落到脚下被车板遮住了。

他抬起头,黑风城的街巷在他面前铺展开来。

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,两侧的店铺门面比青牛镇高了不止一头,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。

骡车汇入了街上的车流,缓缓向前驶去。

周济和坐在车辕上说了一句:先找地方安顿,明天我带你们去大选报名处。今晚好好休息,接下来一个月——有的忙了。

林轩没有说话。

他坐在车板上,后背靠着藤箱,目光掠过两旁不断后退的店铺招牌和街灯,最后落在了城门的方向。

那扇巨大的石拱门在他身后越来越远,渐渐被街巷的拐角遮住了下半截,又遮住了上半截,最终被一片屋檐吞没了。

他转回头来,面向着前方越来越深的街巷和越来越密的灯火。

丹田里那粒种子安安静静地搏动着,一鼓一鼓,和着他的心跳。

他进了黑风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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